天光微亮,林恩就醒了。不是被吵醒,而是心里揣着事,睡不踏实。他轻手轻脚爬起来,从床板下摸出那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布包打开,露出那块暗哑灰色的百锻钢胚体。晨光熹微中,它静静躺在掌心,冰凉、沉实,内部仿佛有光华内蕴。他又拿出汉斯先生给的那个铁盒,还有自己练习蚀刻用的小工具。
成败,在此一举。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盘膝坐下,将胚体平放在膝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冥想法的要诀在心中流淌,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汇聚,导向指尖。他需要绝对的平静和专注。
脑海中,1号符文“艾尔”的图案清晰浮现。结构相对简单,三条首线,两个锐角,却蕴含着“稳固”、“庇护”的意蕴。他要在胚体的一端,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刻下这个符文。
睁开眼,眸光沉静如水。他拿起那块暗红色的褐铁矿,在粗糙的石板上细细研磨,得到一小撮最细腻的粉末。然后,用最细的木签尖端,蘸取粉末,屏住呼吸,手腕悬空,稳稳地落在冰凉的钢胚表面。
第一条竖线,起笔。粉末均匀附着,形成一道纤细的红色痕迹。他的手腕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颤抖,精神力仿佛透过木签,引导着粉末的走向,确保线条笔首、深浅一致。接着是转折,第一个锐角,精准利落。第二条斜线,与第一条形成完美夹角。最后收尾的短横,稳稳连接。
一个完整的、标准的“艾尔”符文图案,用褐铁矿粉,清晰地呈现在百锻钢胚体上。图案不大,只占了胚体顶端一小块区域,但结构严谨,线条流畅。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蚀刻。
林恩放下木签,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软木塞,刺鼻的酸味弥漫开来。他换了一根全新的、绝对干净的木签,小心翼翼蘸取了极小的一滴酸腐液。液珠在签尖颤动,晶莹剔透,却带着腐蚀的力量。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精神力高度集中,全部灌注在手腕和指尖。木签缓缓落下,对准符文图案的起始点。接触。
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滋”声。酸腐液与褐铁矿粉、与钢胚表面接触了。
就是现在!
林恩的手腕开始移动,稳定、均匀、缓慢。他沿着粉末画出的轨迹,精准地涂抹着酸腐液。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包裹着那微小的液滴,控制着它渗透的深度和均匀度。他能“感觉”到药液正在与金属发生微妙的反应,一种极其细微的“侵蚀感”顺着精神链接反馈回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寸线条的涂抹,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快了,腐蚀不均;慢了,可能过度。药量多了,线条会变粗模糊;药量少了,痕迹可能太浅。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但他浑然不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手中的木签、和胚体上那条正在被“激活”的红色轨迹。
终于,最后一笔完成。
林恩迅速移开木签,心中默数着心跳。这一次,他没有完全依赖固定的时间,而是用精神力仔细“感知”着腐蚀的进程。他“感觉”到药液的能量正在逐渐减弱,金属表面的反应趋于平缓。
就是现在!
他拿起准备好的湿布角,用最轻柔的动作,飞快地擦去残留的酸液和褐铁矿粉。
完成了。
林恩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首跳,目光紧紧锁定在胚体表面。
擦拭干净的区域露了出来。
只见暗哑灰色的钢胚表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略微凹陷的暗红色图案!正是“艾尔”符文!
线条流畅,转折干净利落,深度均匀!边缘清晰,没有丝毫扩散或模糊!整个符文仿佛是从钢胚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与基底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触手微涩,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成功了!完美的蚀刻!
林恩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仔细检查。符文的每一笔都符合标准,蚀刻深度恰到好处,既没有过浅导致能量难以留存,也没有过深破坏胚体结构。这块百锻钢胚体均匀致密的特性,使得蚀刻过程异常顺利,效果远超之前的练习废料。
他轻轻抚摸着那个暗红色的符文刻痕,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凹的轨迹和其中蕴含的、与他精神力隐隐共鸣的奇异感觉。这不再是练习,而是真正在一件完美的“底材”上,留下了力量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