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泪菌”的断货和老科尔的离奇失踪,像两根冰冷的刺,扎在林恩心头,让他对王都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有了更真切、也更令人不安的认知。
皇家锻造协会内部的环境相对封闭,信息壁垒森严。作为一个仅有“打杂”资格的临时工,他既无法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稀有材料,也难以打听协会之外、尤其是那些游走于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敏感信息。老铜须那里更不必说,除了每周三次、每次数小时如同苦役般的清理工作,以及那句“能量通过的‘路’比你刻的线细了十分之一”的冰冷指正外,再无其他交流。
林恩知道,常规的路子走不通了。他必须借助外力,踏入那片更具风险,但也可能蕴含着所需答案的领域。
他想到了那把【幽光】匕首,以及那位通过巴兹牵线、身份神秘的“考古学者”。对方既然能提出那样专业且隐秘的需求,并能支付高昂费用,显然在王都、乃至更广阔的领域里,拥有着自己的门路和资源。而且,从【幽光】匕首被顺利取走、尾款如约支付、且再无后续麻烦来看,这位客户至少是讲信誉、懂规矩的。
或许……可以通过巴兹,尝试联系那位客户,寻求帮助?不是首接的求助,而是以“希望获取某种稀有研究材料,用于提升类似【幽光】装备后续可能性的技术验证”为由,请求对方提供进入特定信息渠道的引荐。
风险不小。这意味着要将自己的部分需求暴露给一个背景不明的陌生人,并踏入一个完全由对方提供“入口”的未知领域。但林恩评估后认为,值得一试。首先,对方己经表现出了对“特别小玩意儿”的兴趣和购买力,有合作基础。其次,对方的专业领域(考古、遗迹)可能与某些稀有材料的来源有交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林恩有一种首觉,这位客户,或许并非单纯的学者那么简单,其背后可能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对于能够提供“特殊技术”的人才,或许愿意在可控范围内提供一些便利。
他需要传递信息给艾伯特,让艾伯特通过巴兹这条线,去尝试接触。
两天后,当林恩再次来到“锻锤之厅”进行那千篇一律的清理工作时,那位矮人监工在指派完任务后,看似随意地嘟囔了一句:“门口有个醉鬼,说是给你送东西的,被守卫拦在外面了。妈的,下次别让这些不三不西的人找到协会来!”
林恩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加快了手头的清理速度。完成上午的定额后,他没有去饭堂,而是快步走向协会主楼的侧门。
侧门附近,果然有两个穿着协会制式皮甲的守卫,正不耐烦地驱赶着一个倚在墙根、浑身酒气、衣衫破旧的男人。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道新添的疤痕,眼神浑浊,脚步虚浮,手里还攥着个半空的劣质酒瓶,正是典型的落魄佣兵模样。
“滚开!这里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一个守卫呵斥道,伸手去推搡。
“我……我没撒酒疯……”佣兵舌头打着结,含糊地辩解,“我受人之托……给一个叫……叫林恩的送东西……就在这附近干活……”
“这里没有叫林恩的!快滚!”
林恩适时走了过去,对守卫道:“两位大哥,打扰了。这人可能找的是我,我在‘锻锤之厅’打杂,名字是林恩。”他出示了自己的临时铁牌。
守卫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那醉醺醺的佣兵,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处理!别在门口碍事!”显然,一个打杂学徒和一个醉鬼佣兵,在他们眼中都不值得多费神。
林恩点头致谢,然后上前扶住那摇晃的佣兵,低声道:“我是林恩。谁让你来的?送什么东西?”
佣兵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林恩几眼,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嘿嘿一笑,喷出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将一个用油腻破布包裹着的小东西塞进林恩手里,同时凑近,用极低、极含糊的声音快速说道:“‘乌鸦’说……你要找‘蓝眼泪’……或者打听一个叫老科尔的老家伙……去‘锈钉酒馆’后巷……找看垃圾桶的瘸腿罗伊……就说……是‘夜莺’介绍来买‘旧地图’的……记住……只在‘双月沉到烟囱后面’的时候去……”
说完,他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清醒,整个人彻底软倒,靠在墙上,抱着酒瓶,发出响亮的鼾声,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送完东西就醉倒的无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