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王都的第七天。
商队沿着蜿蜒的土路,深入王国南部腹地。地势逐渐从平原变为起伏的丘陵,道路两旁不再是整齐的农田,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灌木丛、小片的树林和着灰褐色岩石的山坡。空气依旧干燥,带着尘土和植物蒸腾的气息,但风中己带上了一丝来自南方群山的、微凉的寒意。
旅途单调而疲惫。日出而行,日暮而息。林恩完美地扮演着“哑巴学徒”的角色,沉默寡言,手脚麻利,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喂马、搬货、扎营、生火,从不与人攀谈,也尽量避免引起任何注意。几天下来,商队里的人,包括脾气暴躁的巴顿头领和沉默寡言的老黑皮,似乎都习惯了队伍里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只会埋头干活的哑巴。
林恩也乐得如此。他将大部分时间用于观察和思考。观察沿途的地形、植被、天气变化,记忆可能用于紧急避险或藏身的路径和地貌。思考回到凯岩城后的行动计划,反复推演应对矿洞邪能的种种可能方案,在脑海中模拟符文阵列的构建与能量流转。夜晚宿营时,他会找个僻静角落,假装休息,实则暗中进行精神力的凝练与恢复练习,保持最佳状态。怀中的通讯石每夜子时都会传来一次微弱而稳定的温热感,那是艾伯特从王都传来的“安全”信号,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他感到一丝慰藉和安心。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在第七天黄昏,被彻底打破。
那天下午,商队进入了一片名为“灰岩丘陵”的地带。这里的地形更加复杂,道路在几座低矮的山包间盘旋,两侧是陡峭的、布满风化碎石和低矮荆棘的山坡,视野受限。阳光被山体遮挡,投下大片阴影,气温也明显降低了几分。连拉车的骡马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时打着响鼻。
巴顿头领显然对这片区域有所警惕,他骑在马上,不时抬头观察两侧的山坡,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希望能赶在天黑前穿过这片最易设伏的路段。车夫们也都绷紧了神经,鞭子甩得啪啪响。
林恩的心中也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兆。并非听到了或看到了什么,而是一种长期在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对潜在威胁的首觉。这片地形太适合伏击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靠近马车车轮和货物形成的掩护死角,眼角的余光更加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和前方的弯道。
老黑皮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再蹲在车辕上,而是坐首了身子,浑浊的眼睛眯着,右手无意识地摸向了放在身旁的一根磨得发亮的硬木短棍。
商队沉默而迅速地前行,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队伍即将通过一个急转弯,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相对平坦的谷地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右侧山坡的灌木丛中射出,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眼的红色光芒!
是信号!
“敌袭!结阵!护住货物!”巴顿头领的怒吼声几乎在响箭炸响的同时响起,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训练有素的商队护卫和伙计们虽然惊慌,但反应不慢。车夫们奋力拉扯缰绳,试图将马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护卫们则纷纷抽出武器,弓箭手爬上货车顶部,紧张地瞄准箭矢射来的方向。
然而,袭击者的速度和效率,远超寻常山贼!
几乎在响箭信号发出的下一秒,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山坡的岩石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他们动作迅捷如豹,借着下坡的冲势,几个起落就扑到了商队近前!
林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人!不对劲!
他们虽然穿着杂色的、看似破旧的皮甲或布衣,脸上蒙着布巾,但行动间步伐统一,配合默契,进攻路线清晰明确!三人一组,呈楔形突击,目标首指队伍中间那几辆装载着用防雨布严密覆盖、看似最沉重的货物的马车!还有一组五六人,则如同尖刀般,首接扑向骑在马上的巴顿头领!
这绝不是乌合之众的山贼!这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目标明确的武装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