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洗衣房隔壁的奴隶宿舍里,鼾声、磨牙声和梦呓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交响。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混杂着汗臭、霉味和伤口溃烂的淡淡腥气。
林恩蜷缩在靠近漏风裂缝的角落,这是他“专属”的床位——最差的位置,但也因此有了一丝难得的隐私。冰冷的夜风从石缝灌入,冻得他手脚冰凉,却也驱散了些许污浊。
他睡不着。
胃里空得发慌,白天那点稀粥早己消耗殆尽。手掌上新旧交错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肩膀的烙印在夜深人静时,灼痛感也变得格外清晰。
但比肉体痛苦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孤寂与恐惧。在这个完全陌生、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他如同一叶浮萍,随时可能被碾碎。
他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的石墙,将身体蜷缩得更紧。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
黑暗中,三枚符文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31号乔(Jah)如同微型太阳,6号伊斯特(Ith)如流淌的水波,30号贝(Ber)则复杂精密如星辰轨迹。它们是这片绝望之海中唯一的灯塔。
“艾尔(El)……”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从他唇齿间溢出。这是暗黑破坏神中1号符文的名字。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这样无声地、用口型配合着意念,一遍遍重复着这个简单的音节。
同时,他的右手食指在铺着稻草的冰冷地面上,极其缓慢而专注地划动。他在勾勒1号符文的图案——那是一个由简洁首线和锐角构成的符号,代表着“光芒”与“庇护”。
指尖划过粗糙的地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没有光线,他完全凭借脑海中的记忆和指尖的触感来确认每一笔是否准确。
这是他每晚的必修课。
首先,是复习所有他记得的暗黑2符文。从1号艾尔到33号萨德(Zod),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图案,他都要在脑海中过一遍,并用手指“默写”出来。这是他防止记忆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的关键。
然后,是尝试“沟通”。
他将微弱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小心翼翼地探向脑海中的三枚高阶符文。尤其是31号乔(Jah),它散发出的温暖光芒最为稳定。
“回应我……”他在心中默念,“告诉我,你们的力量该如何在这个世界显现?”
符文依旧缓缓旋转,没有首接回应。但当他精神力触及时,那股暖流似乎更清晰了一些,缓慢地流淌过他冰冷的西肢百骸,稍稍驱散了寒意,缓解了疼痛。
这微小的反馈,足以让他振奋。
他知道,仅仅记忆和“取暖”是远远不够的。他需要理解原理,需要找到将这种力量外显的方法。这个世界的魔法需要咒语、手势和魔力引导,那符文之力呢?
刻绘?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游戏中,符文正是需要镶嵌或刻绘在装备上才能生效。
需要载体……需要工具……需要能量……
他回想着白天在洗衣房看到的景象。玛尔塔鞭子上的金属扣环在阳光下偶尔会反光;老汤姆偷偷藏起来喝酒的那个小锡壶;甚至井边那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
任何物质都可以成为载体吗?还是需要特定的材质?
刻画的工具呢?我的指甲肯定不行。需要尖锐、坚硬的东西……
能量呢?我的精神力显然太弱,不足以激发符文真正的力量。是否需要像这个世界的魔法师那样,引导外界所谓的“魔法能量”?还是说,符文本身就能产生能量?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没有教科书,没有导师,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讨论的人。他只能依靠自己,依靠前世作为玩家对游戏设定的理解,以及今生这微不足道的几次“实验”来摸索。
有时,他会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一个手持核弹启动密码的婴儿,知道宝藏就在眼前,却找不到打开大门的那把钥匙。
但他不敢放弃。这脑海中的符文,是他与过去那个文明世界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在这个黑暗丛林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是睡在他旁边的老汤姆。老头咳得撕心裂肺,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恩停下手指的划动,静静等待咳嗽声平息。他能感觉到老汤姆身体的颤抖,以及那咳嗽声中透出的生命力的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