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少爷的别院,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与凯岩城堡其他地方的森严等级和刻板氛围格格不入。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都变得缓慢而粘稠,空气中永远漂浮着草药、矿物和偶尔失败的炼金产物混合而成的奇异味道。
艾伯特本人,是这个小世界的绝对中心,却也是个极不稳定的核心。
正如哈里斯先生和洗衣房的流言所说,他完全痴迷于炼金术。林恩到来的头几天,几乎没怎么和这位少爷说过话。艾伯特要么把自己关在带有高大烟囱的主实验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只有吃饭时才会匆匆出现,眉头紧锁,食不知味,然后又迅速消失;要么就在院子里的简易工作台前,对着一些瓶瓶罐罐和厚厚的古籍念念有词,完全无视身边经过的仆人。
他的情绪完全被实验的成败所左右。偶尔有一次,他成功炼制出某种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粉末,会高兴得像个孩子,甚至难得地赏赐了哈里斯和林恩一人一小块蜂蜜蛋糕。但更多的时候,迎接他的是爆炸、恶臭或是毫无反应的失败产物。那时,他就会变得异常烦躁,摔打东西,对哈里斯和林恩的问候充耳不闻,或者用尖刻的语言抱怨材料的低劣或书籍记录的模糊不清。
他对仆人的管理,确实“疏于”到近乎放任。只要不打扰他研究,不触碰他划定的“禁区”(主要是主实验室和存放珍贵材料的柜子),林恩和哈里斯基本可以自行安排工作。这给了林恩极大的观察空间。
林恩的工作很简单:打扫院子、清洗器皿、分拣和初步处理一些基础的草药与矿石。哈里斯先生则负责饮食、采购以及与城堡其他部门的对接。
在清洗那些沾满各种颜色和质地残留物的烧杯、试管时,林恩格外用心。他不仅将它们洗刷得晶莹透亮,还会偷偷观察、记忆那些残留物的特性——哪些是油性的,哪些是水溶的,哪些带有腐蚀性需要特别小心。在分拣草药时,他会对比哈里斯交代的简单特征(如“叶缘带锯齿的归一类”、“根茎呈紫色的放一边”),与脑海中来自游戏和模糊常识的认知进行印证。处理矿石时,他会留意它们的硬度、色泽和密度。
几天下来,林恩对艾伯特目前主要的研究方向有了初步了解:他似乎正在尝试几种《基础药剂入门》上记载的初级药剂,比如能微弱增强力量的“熊之韧力”药水,以及能加速小伤口愈合的“次级治疗药水”。而失败的原因,正如艾伯特自己所抱怨的,往往源于书籍记录的模糊。
“加入少许月光苔粉末……”林恩在一次打扫院子时,偶然瞥见艾伯特摊开在石桌上的古籍,上面赫然写着这样的字句。艾伯特正对着一个精致的小铜秤发愁,手边放着一小撮闪着微光的苔藓粉末。“少许?到底是三克还是五克?见鬼!”
林恩默默低下头,继续清扫地上的碎石屑,心中却豁然开朗。
少许、适量、文火、片刻……
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描述,对于一个习惯了精确计量和标准化流程的现代人来说,简首是灾难的根源。他回想起自己大学时在实验室的经历,那些精确到毫克的天平、标定清晰的量筒和严格控制的恒温水浴锅。与眼前这充满“玄学”色彩的炼金术相比,简首是天壤之别。
或许……我的机会就在这里。林恩一边将垃圾扫进簸箕,一边想。不是首接展示符文,而是从最基础的方法论上,给这位陷入困境的少爷一点“启发”。
当然,这需要极其谨慎的时机和方式。一个奴隶出身的杂役,如果表现得过于聪明,很可能引来的不是赏识,而是猜忌和麻烦。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艾伯特情绪相对稳定、并且被失败逼到近乎绝望的时刻,然后,以一种看似偶然、笨拙无意的方式,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建议。
这天下午,艾伯特又一次失败了。他试图萃取一种红色蕨草的精油,但显然温度过高,坩埚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残渣,刺鼻的焦糊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废物!都是废物!”艾伯特愤怒地将一把草药摔在地上,眼眶有些发红,充满了挫败感。“书上是骗人的!这种草根本提炼不出精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