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下午,一号炉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咆哮,紧接着是金属砸在石头上刺耳的碎裂声。整个工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呼呼的声响。
“废物!全是废物!”布洛克的怒吼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把断裂的剑胚,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旁边的几个学徒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又失败了。看样子,冲击百锻钢再次功亏一篑。空气里弥漫着沮丧和火药味。
林恩正在分拣矿石,听到动静,手顿了一下。他看向一号炉方向,看到布洛克像头发怒的公牛,烦躁地踱步,目光扫过工坊,最终落在了三号炉这边,落在了那台吭哧作响的老旧风箱上。
就是现在。
林恩放下手里的矿石,在破布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朝着布洛克走去。
周围的矮人都看了过来,眼神诧异。一个人类杂役,在这种时候往枪口上撞?
布洛克也看到了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没好气地吼道:“滚开!没看见老子正烦着?!”
林恩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布洛克领班。”
“叫你滚没听见?!”布洛克扬起手里的断剑,作势要打。
林恩没退,反而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布洛克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睛:“领班,或许……问题不全在火候上。”
布洛克一愣,随即暴怒:“放屁!不是火候是什么?老子打铁的时候,你爹还没断奶呢!”
“是风。”林恩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送风的方式不对。现在的风箱,喘气似的,炉子吃不着劲。”
他伸手指向三号炉那台老风箱:“压一下,有一口风;手一松,风就断了。炉火跟着一惊一乍,温度像爬山,好不容易爬到顶,哧溜又滑下来。锻造普通家伙什还行,可要上百锻……这点风,不够稳。”
布洛克的怒容僵在脸上,眼神锐利起来。他盯着林恩,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不起眼的人类小子。这话,戳到了痛处。他何尝不知道风箱是短板?可矮人的骄傲让他不愿在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人类杂役面前承认。
“哼,”他嗤笑一声,带着嘲讽,“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你有办法让这老家伙吹出花来?”
“有。”林恩回答得干脆。
布洛克眯起眼:“什么办法?”
“做个新的。”林恩说,“一种新的鼓风机。推,送风。拉,也送风。气息不断,炉火就能一首旺着,稳着。”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推拉都送风?闻所未闻。这小子是累疯了吧?
布洛克脸上的嘲讽更浓了:“新的?就凭你?用你这双只会捡石头的手?”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你知道打造一台新风箱要多少工料?要多久?失败了怎么办?耽误的工时谁负责?小子,吹牛不用上税,但耽误老子干活,老子把你塞进炉子里当炭烧!”
林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迎着布洛克逼人的目光,非但没退缩,反而上前半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布洛克领班!如果我做出来的新鼓风机,送风效率比不上现在这台老家伙,不用您动手,我自己跳进炉子里!”
工坊里彻底安静了。连其他炉子的敲打声都停了。所有矮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小子。跳炉子?他疯了?
布洛克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林恩敢玩这么大。
林恩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紧接着说道:“但如果我做出来了,而且效率……至少比现在这台,高出一倍!”
他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布洛克:“我不要工钱,不要奖赏。我只求一件事——如果我做到了,请领班您,收我做个正式的学徒!让我跟着您,真正学点锻造的手艺!”
赌约!
赤裸裸的赌约!用命赌一个机会!
空气凝固了。矮人们面面相觑,这赌注太大了。效率高一倍?怎么可能!这小子死定了!
布洛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被将住了。不应战,显得他怕了一个人类小子,怕了改变。应战?万一……虽然他觉得这“万一”比铁树开花还渺茫,但万一呢?难道真收个人类当正式学徒?这简首是破天荒!
他死死盯着林恩,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疯狂。但他只看到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和眼底深处那簇压抑着的、名为自信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