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恩像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在熔火之心的高温与重压下，慢慢褪去杂质，显露出些许韧劲。
白天的活儿依旧繁重。布洛克没因为赌约输了就对他客气，反而要求更严，骂得更凶。但林恩能感觉到，那骂声里的纯粹厌恶少了，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手上的茧子厚了，胳膊粗了一圈，挥起那把小号锻锤，也渐渐有了点沉稳的架势，落点不再飘忽，砸下去的声音也从闷响变得清脆了些。
量化记录的习惯，他也没丢。那小本子越来越厚，里面记满了各种煤的燃烧情况、不同铁料的最佳加热火候、甚至还有他偷偷观察格罗姆大师偶尔亲自动手时，那神乎其技的火候把控。这些数据杂乱，却像夜里的萤火虫，在他脑子里聚起一团模糊的光，让他对“火”的理解，不再局限于“旺”与“不旺”的简单感觉。
新鼓风机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三号炉成了工坊里最“旺”的炉子，火焰稳定炽白，加热速度远超其他炉子。连带着，分配来三号炉干活的学徒都轻松了不少，对林恩这个“始作俑者”，态度也缓和了许多，至少当面嘲笑是没了。
但林恩的心思，己经不在三号炉了。他盯上了一号炉——格罗姆大师和布洛克偶尔用来冲击百锻钢的地方。他见过几次他们开炉，那炉火确实厉害，但林恩凭借越来越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一个问题：达到某个极限温度后，火焰的颜色和稳定性就难以再提升了。
就好像，鼓风机提供的风力己经足够，但煤炭本身燃烧释放热量的极限，到了。
得给火，加点“料”。
这个念头，在他看到艾伯特少爷实验室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矿物粉末和药剂时，变得清晰起来。
这天休息，林恩仔细洗净手脸，去了艾伯特的实验室。
艾伯特正对着一锅咕嘟冒泡的紫色粘液皱眉，显然实验又遇到了瓶颈。见林恩来了，他放下勺子，揉了揉眉心：“怎么有空过来？布洛克那老顽固没折腾你？”
“师傅要求是严了些，但学到了很多东西。”林恩恭敬道，然后话锋一转，“少爷，我有个想法，想请您参详一下。”
“哦？说说看。”艾伯特来了点兴趣。林恩每次有“想法”，总能带来点惊喜。
“是关于炉火的。”林恩组织着语言，“我发现，现在三号炉的火，靠新鼓风机，己经能烧得很旺很稳了。但好像……到了一个坎，温度很难再往上走。我寻思，是不是煤炭烧到后来，劲儿就弱了？”
艾伯特是炼金术士，对能量转换的原理比林恩更懂，他点点头：“没错。寻常煤炭，燃烧释热有其极限。想要更高温度，要么用更顶级的燃料，比如某些蕴含火元素能量的魔晶碎屑，或者特定的油木，但那些东西价格昂贵，不适合日常锻造。”
“那……如果不在燃料上想办法，而是在燃烧的时候，加点东西，帮它烧得更‘透’，更‘猛’呢？”林恩试探着问，“就像……就像烧湿柴火，撒把干沙子，火苗能蹿一下？”
艾伯特眼睛微微一亮：“助燃？你是说，配置助燃剂？”
“对！就是这个意思！”林恩连忙点头，“少爷，您看，有没有哪种矿石粉末或者药液，本身不易燃，但加到火里，能让火烧得更旺，温度更高？最好……是便宜常见的材料。”
艾伯特摸着下巴，在实验室里踱起步子。“助燃……常见的材料……硝石？对，硝石！这东西不贵，本身不首接燃烧，但受热分解能放出一种气，能让火烧得更猛！还有……硫磺？硫磺倒是易燃，但性子太烈，控制不好容易出事儿，量要拿捏得极准……或许可以加一点木炭粉来平衡？等等，硝石、硫磺、木炭粉……这比例……”
他越说越快，眼神发亮，走到一个摆满瓶瓶罐罐的架子前，拿起几个小袋子和小瓶子。“硝石要研磨成极细的粉末……硫磺纯度要高，但不能太多……木炭粉要选质地疏松的……还得加点黏合剂，方便做成颗粒或者粉剂，撒进炉子……”
林恩看着艾伯特瞬间进入状态，心里松了口气。他只知道大概方向，具体配方和安全性，还得靠艾伯特这位专业人士。
接下来的几天，林恩一有空就往实验室跑。艾伯特似乎也对这个“实用”课题很感兴趣，暂时放下了那锅紫色黏液，兴致勃勃地研究起助燃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