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西的铁匠铺”的招牌，在秋日稀薄的阳光下挂了两天，像片不起眼的落叶，没惊起半点波澜。
工匠街的日子照旧，叮当声、锯木声、讨价还价声，从街头响到街尾。行人匆匆，目光扫过街尾那家新开的铺子，大多带着点好奇，瞥见门口木架上那“10枚银币”的价牌后，便摇摇头，脚步不停。十枚银币，够寻常人家半月嚼谷，买把匕首？还是家没字号的新店？疯了不成。
头三天，一个进店的客人都没有。
林恩也不吆喝，每日照旧天不亮开门，洒扫擦拭，将那三把匕首擦得寒光凛凛，连绒布都掸得不见一丝灰。然后便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就着天光，做自己的事。
他手里拿着块从熔火之心废料堆捡来的、质地不均匀的杂铁片，用小锤和锉刀，耐心修整着边缘，试图把它捶打成一块规整的矩形。动作不快，一下一下，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这不是锻造，更像是校准。他在熟悉这块废料的“脾气”，感受锤头落下时，不同区域反馈回来的细微差异：哪里硬，哪里软，哪里藏着看不见的砂眼。
偶尔有街坊邻居路过，见他一个半大少年守着冷清铺面，不焦不躁，只是埋头敲打一块破铁片，不免多看两眼。有人觉得这小子沉得住气，有人觉得他傻气。
对面皮匠铺的老约翰，趁着晌午没什么生意，揣着手溜达过来，靠在门框上，瞅了瞅架子上那三把匕首：“小子，你这家伙什，看着是挺亮堂，可十枚银币……是不是标错了？十个铜板还差不多。”
林恩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笑了笑，没解释价格，只是拿起一把匕首递过去：“您老上手掂掂？”
老约翰将信将疑地接过，入手一沉，比他预想的压手。指腹抹过刀锋，冰凉刺骨，隐隐有种莫名的吸力。他毕竟是跟皮子打交道的，对刃具有点感觉，这匕首的钢口和打磨，绝非凡品。再看刀脊上那道暗红色的、说不清是刻是画的奇异纹路，老眼眯了眯。
“啧，东西……倒是好东西。”老约翰把匕首放回绒布上，咂咂嘴，“可这价钱……难喽。这工匠街，谁舍得花这钱买把匕首？切皮子？杀鸡？”他摇摇头，背着手踱回自己铺子去了。
林恩也不在意，收回匕首，继续擦拭保养。他知道老约翰说的是实情。工匠街的消费水平，支撑不起这个价位。他的目标客户，本就不在这里。他在等，等消息慢慢传开，等那些需要锋利武器、又对价格敏感的低阶冒险者或佣兵，偶然路过，或者听到点风声。
下午，他关了半天门，钻进后院。小锻炉生起火，他拿出之前练习蚀刻的废钢片，继续尝试。这次，他不用褐铁矿粉画引导线了，而是尝试首接用极细的刻针，蘸取稀释过的酸腐液，在钢片上练习刻画更复杂的曲线和锐角。这是为将来刻绘更复杂的符文做准备。酸液的控制必须极其精准，多一分，线条扩散模糊；少一分，痕迹太浅。失败是常态，钢片上很快布满深浅不一的腐蚀痕迹。
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药液特性、手腕稳定性和时间把控的理解更深一分。
傍晚重新开门，夕阳把招牌的影子拉得老长。街面渐渐冷清，偶尔有野狗跑过。林恩点起柜台上的油灯，就着昏黄的光线，在一张粗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今天蚀刻练习的心得，以及对不同金属材质腐蚀反应的细微差异。
孤独吗？有点。但他早己习惯。比起在洗衣房时暗无天日的劳作和随时可能降临的鞭子，现在有瓦遮头，有目标可追，有技艺可磨，己是天堂。
他清楚，万事开头难。尤其是他这种不走寻常路的营生。口碑需要时间积累，信任需要实物证明。急不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继续打磨技艺，准备更多的样品。除了匕首，或许还可以做几把更实用的小玩意？比如，刻有“特尔”符文（3号符文，效果：击杀敌人后回复法力）的飞刀？或者刻有“艾德”符文（2号符文，增加对不死生物伤害）的箭头？这些东西用量大，价格可以适当放低，更容易打开市场。
想到就做。他收好纸笔，从材料堆里翻找出一些适合制作飞刀和箭头的边角料。
油灯下，少年的身影被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锤击声、磨石声、还有偶尔翻阅笔记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店铺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