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略作思索,道:“臣曾翻阅过一些,此言是韩非希望君主能够摆放物件一样摆放臣子,让他们各司其职,各有其用。”
赢政道:“不错。界定每个人的职责范围,任何举动都不能逾越界限。否则,无论其动机如何,都要受到严厉的惩处。”
“这就是,事事有形名,使事不相干,故莫讼之缘故。”
盖聂道:“使士不兼官,故技长。则是让每个官职有每个官职的形名,只要不兼任,每个官职的作用就会最大发挥。”
赢政点了点头,道:“不错。”
“而使人不同功,故莫争。则是在说,每个功劳都有不同的形名。功劳界定清淅,也就没有什么可争的。”
赢政停顿住,语气幽幽道:“因此,如果形名”有所乱,则会有僭越之危!”
盖聂心中凛然。
僭越?
如此暗示,几乎已经在说吕不韦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情。
他想了想,道:“大王是认为吕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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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政抬手阻止盖聂说下去。
“韩非在《权柄》篇写过一篇寓言。”
盖聂道:“愿闻其详。”
“昔者韩昭侯醉而寝,典冠者见君之寒也,故加衣于君之上,觉寝而说,问左右曰:谁加衣者?”左右对曰:典冠。”
“君因兼罪典衣与典冠。其罪典衣,以为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为越其职也。”
说到最后,赢政缓声道:“非不恶寒也,是侵官之害甚于寒也。”
盖聂听出赢政语气中的忧虑。
以韩哀侯指自己,以典冠典衣指吕不韦,认为吕不韦有不该有的想法。
而现在的吕不韦,几乎可以说秦国此时最有权势之人,未亲政的秦王,根本没有阻拦吕不韦的能力。
一旦吕不韦想要做些什么,必将掀起滔天骇浪,对于秦国的打击将会远超列国合纵。
别看未来赢政能够干脆利落解决掉吕不韦。
用一句话概括,则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吕不韦出昏招,毐送来神助攻,拉拢到楚系势力的支持————
最后凭借着出色的政治能力,才能够使用一套丝滑小连招,送走吕不韦。
就这,还不能当场解决掉吕不韦,需要缓缓图之,过两年才给吕不韦颁发了何功于秦”的奖励。
若是吕不韦没出昏招,没有嫪毐,想要把相权收回到王权手里,一旦吕不韦不愿,必将是一阵血雨腥风。
春秋几百年来,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了。
此刻,赢政的目光,如窗外沉沉的阴雨一样晦暗不明。
仲父他————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