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堂倌又曰:“先生殆受骗耶?然先生外国人,吾闻外国有大侦探福尔摩……噫!忘之矣。其名颇难忆,似是摩尔福斯?现方寓礼查饭店,盍招之来,当得端绪。”
福既愤且惭,不能成一语,漫应之曰:“且勿!”
堂倌去,自思一丝不挂,安能返旅馆?欲购新衣,又不名一钱,惶急之余,几无以为计,忽跃起曰:“得之矣!”急奔就电话处,振铃曰:“礼查饭店,速接速接!”
电既通,福曰:“君礼查饭店理事耶?”
曰:“然。”
曰:“吾为十四号客,速启吾门,为吾取衣履若干事,饬馆役送来!”
曰:“十四号钥先生已携去,馆中无同式者,恕不能效力!”
福大窘,念钥置衣袋中,今衣既黄鹤[26],钥亦随之,将何以归?思至此,几欲泣下,旋又反身至炕际,默坐凝思。瞥见顶际壁间,悬一呢帽,察其状,知为己物,急取下。
帽中有一小函,函面曰:“请先戴帽,乃启此函,否则不利。”
福果先戴帽而启之,中有一纸,其文曰:
沐猴而冠之福尔摩斯先生鉴:
今与尔戏,幸勿哭,哭则尔爸爸、妈妈且扶尔。尔欲求解脱法,速看炕几之反面。
福吁气如牛,掷其帽曰:“彼以我为猴,欺我过甚!”然无奈,姑翻炕几而观其反面,则粘有二纸:一为当票,字迹曲屈如薜萝[27];一为名刺[28]大之小纸,文曰:
不值一笑之福尔摩斯先生鉴:
先生之寿衣、寿鞋,暂借一小时,兹方质[29]于此浴堂门外之原来当铺中。尔指间有一金约指[30],速质之,易赎衣履,抱头回去可也。
福曰:“吾竟为狗辈播弄矣!”然事既如此,遵命而外,殆无他法,因细察当票,知质价为十二元,然实贴板上,不能揭下。无已,谋诸堂倌,许以重酬,脱约指付之,嘱令背负炕几,至质肆易赎衣履。
堂倌初不肯,终乃许之。少选,携衣履一束至,袋中钥匙、纸片均无误,唯少时计一,及纸币五元、铜元若干。
福亦置不复究。
堂倌曰:“约指质得十四元,赎去十二元一角,余一元九角。”
福以四角酬之,急披衣,怀一元五角,雇黄包车回旅馆。
甫至馆中,司事[31]予以一小包,曰:“三分钟前,一华人送来,嘱转致先生。”
福启之,则所失之时计、纸币、铜元,均如数无误,且有银元十三枚,草二茎,信一纸,文曰:
绝无仅有之傀儡福尔摩斯先生鉴:
时计、纸币、铜元均奉还,附呈十三元,可补足之,以赎约指。
余与尔戏,损失一元,尔反赚得数角,即作汝糖饼资。吾于尔小囝囝[32],不得不宽宥也。
尔欲得二草为酬,今奉上,以偿尔愿:一为莸草[33],即以彰尔之臭;一为不我忘草,劝君毋忘今日之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