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夕和张立在相识三年后结婚。一个月后,离婚。
那时,张立接到命令,被外派五年。走前,他们领了结婚证,可凌夕拒绝了张立的进一步要求:“随军”“陪读”。
凌夕已当上杂志社的小头目,还很珍惜这身份。当她宣布决定,张立半天没言语,半天后,近乎哀求:“你知道,我多想有个家……”
凌夕表示,陪读?她不想再读书了。随军?她也不是做家务的料。何况竞争激烈,这一行就是吃青春饭……
因为急,她的口气显得冲,然后张立也急了,他用凌夕吵架时最爱说的话回应:“我看你就是不爱我!”
大吵后是冷战,冷战就是看谁更在乎谁。
随着张立出国的倒计时,两人都没看到对方的让步,于是由张立提出——其实他是想逼凌夕。凌夕一赌气,立刻答应了,他们便直接去了民政局。
张立离开时,凌夕没去送。
那时她正坐在回深圳的火车上,车是慢车,一路上停停开开,她也停停哭哭。
估摸着张立要登机了,她发了条短信:一路顺风。那边秒回:你想好了就来找我。张立仍希望她能伴左右。
他们一个月都没联系,一个月后,杂志社在北京设了记者站,派凌夕常驻。
凌夕想缓和关系,主动给张立发邮件:我住你北京的房,可以吗?那房子他们原打算做婚房的,可张立没回应,她拨越洋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声。
他们真的画上了句号。
凌夕受了很大打击,走在北京街头,她常痛哭流涕。又过了一年,她换了份工作,新单位是一家铁路媒体,她每周都奔波在不同的列车上。
事情过去一年,凌夕坐夜车,铺毛巾,还是会想起张立笑她“真讲究”。一日,她一抬头,见窗外是满月,瞬间心如刀割。
四
张立和凌夕再一次见面,是在新开通的合福高铁上。
张立两手不断地在裤子上擦来擦去,凌夕知道,他一紧张就是这个动作。擦完,张立开口:“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他们在餐车坐下。
张立追问:“为什么后来不理我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凌夕看他不像装的,把邮件、电话的事和盘托出,谜底也随之揭开。“邮箱密码丢了,用了一个钟点工,你没听出来她说的不是汉语?”张立薅羊毛般地扯头发,“过了些日子,我想我们平静够了,就联系你,但你的联系方式都换了,打电话去你单位、家,他们都说你交代的,别理我……”
这时张立已回国,他四处讲学,四处坐高铁。闲来翻杂志,发现凌夕的名字,他搜集了近半年的杂志,梳理出凌夕采访的规律。
“我专门买新开通的高铁、临近列车长室位置的票”——凌夕负责的栏目以列车长为主。
他急切地表达对当年意气用事的追悔以及他的思念和找寻:“回国后,每次坐火车,我都会来餐车吃饭,因为走到餐车,要穿过很多车厢,这样,才能最大概率找到你……”
凌夕一直没说话,直到张立拉住她的手,她悲哀地看着他:“我就要再婚了。”
五
凌夕没说谎,下了车,她就要休长假,准备婚礼。
新郎是她的同事,感情升温在采访时。为此,他们的婚礼请柬都做成车票的样式,只是始发站是新郎的名字,终点站标着凌夕。
在合福高铁上的相见,令她久久不能忘怀。她原以为被辜负,后来发现竟是误会,她原抱怨造化弄人,现在反思又反思,发觉当初有很多是人为的错。
不过,话说开了,心结也随之解了,她包扎喜糖时,一笔一笔用小楷写请柬时,眉宇间多了些安详。当她写到“张立”的名字时,想起当初这笔正楷还是他教的,于是他的书房、他的笔墨纸砚,与他恋爱时,他写的“相看万里外,同是一浮萍”的条幅,统统从记忆中跳出来,扑向她。
五味杂陈。
更五味杂陈的是,几天后张立快递来的礼物。
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中,盛着两条松软、温柔的毛巾。
还有他的话——
“火车来来往往,乘客上上下下,我中途错下了车,回来时,已无法陪你全程,谢谢你那些年给我的、教我的。”
他没来参加婚礼,凌夕也没用过那两块毛巾。
但她把它们收得很好,如收藏一段时光,收藏一段已经释然的旧情。
有的人,隔一段时间,你就想见到他,说说发生的事以及你的应对。其实没什么,你只是觉得,他是你的人生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