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桌布。
花瓶、音箱。
各种灯、**用品、锅碗瓢盆。
……
之后的几天,我不停地收快递、拆包裹,一小时下楼无数次——扔垃圾。
我还把办公室里的书运过来,塞满书架;又去超市拎回瓜果蛋糕,填满冰箱;衣橱里挂上新买的家居服;我甚至添置了一面落地镜子。
“以后买什么、买多少,再没人指手画脚了!”我对着镜子得意地笑。
除了得意,对这间房子,我付出十二分用心。
最集中的表现是,我不能忍受它每个角落的污垢。我趴在地上用铁丝球擦,我踩着凳子对着瓷砖抹,我还清洗了洗衣机,刷了马桶。而这些,在我有老有小有保姆的家分工明确,家务,我疏于练习已多年。
我的午休时间全砸在这房子里了。
下水道堵了,我要找物业;路由器坏了,我要通知网络公司;电需要亲自买;煤气打不着火,还不知道找谁修……
一个星期后,我发现工作、家之外,以我的精力想再支起一个“外室”,真是没法过了。
别笑话,我开始想家了。
虽然我每天从家出发,回到家。
我还想帮我处理问题的家人,虽然我一直想躲开他们,寻个清静,但常年分工明确,生活中,我只会我负责的环节,其他根本无从应对。我开始疯狂思念天天见面的他们了。
而绝对的清静,也让我烦躁。
当我把淡蓝色细纹桌布铺好,花瓶里插上花,用纯白瓷碗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旁边放一本文艺小说,并播放温柔乐曲,一切都像我最初想象的完美,我却发现不停劳动、布置的我已经累了,没心情品味这份清静。
而刹那间,我又想起了张爱玲,我一激灵:我还没让我的家人知道我有这么个秘密所在,那么,我死我生,都没有人知道。张爱玲的晚年独居生活,怕不就是如此吧,够文艺,也够孤独。
我有点害怕了。
最后一件网购的商品到货。
那是一个长有两米的靠枕,枕套由灰色和红色的布拼接,绘有星星图案。我把它放在床头处,与同色系的床单、被套一起,接受春日阳光的凝视。
我再退后几步,站在门口,端详整间卧室的全貌,真是个理想的房间啊,但游戏也真该结束了。
之前,我只能用一扇门隔开一地鸡毛的世界。
我一心追求从未有过的、一个人的生活,一手打造了这清静处。但现在离开孩子咚咚咚的脚步、客厅的叽叽喳喳、厨房的煎炒烹炸,我又不踏实了。这不踏实包括桌上的那碗银耳莲子羹,因没人分享,也变得寡淡无味,到现在我还一口没动呢。
我假托有变故,找房东结束了合约。
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留在那房子里,抵做违约金。
做完这一切,我回家的脚步特别轻快。
晚上哄完孩子睡觉,我走进书房,拧开小灯,看书、写稿,心分外平静。
因为我发现,人一旦适应了群居就很难独居,如人生进入新阶段,就很难退回过去的阶段,而通过离群索居达到的静,远不如在踏实的闹中得到的小憩般的静。
第二天,我处理完杂务,如常去咖啡馆坐了会儿,到点儿我就离开。这是最无负担的、文艺的所在,干净的所在,是我能接受的对琐碎生活的片刻逃离。
都市人向往乡村,向往的是反差,是逃离。这种向往包括随时能走,回到生活的正轨,过他习惯的,做他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