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的步数不变,而夜已深,我就想,他已经睡了吧。
“是睡在他妻子身边吗?
“有想到过我吗?”
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有人将我的研究结果推而广之,发完短信,而对方不回,便去查他步数的变化——大变化,“看来在忙,不是不理我”。
有人一反常态,步数飞速增长,他很得意,继而委屈:“大家都问我,是不是把手机绑小狗腿上了?”
呵,这哪里是软件,这是监测器;这哪里是计步,简直步步惊心。
我不禁畅想,历史上,那几桩公案,如果有类似的软件,会是什么情状?
垓下,一片楚歌,刘邦监测着项羽和虞姬。
项羽没动。
虞姬的步数增加再增加,在某一时刻,戛然而止。刘邦刷新再刷新,从那一刻起,再没看到她有数据更新。
须臾,探子报:“虞姬舞完剑,自杀了。”
曾国藩家门口。
三位下属在路上遇见他。
一位左顾右盼,探头探脑;一位默默垂首,毕恭毕敬;一位目不斜视,沉稳安详。曾国藩对目不斜视的这位印象颇佳,他后来告知李鸿章,此人可以委以重任。
其实呢,第三位不过是监测了曾大人的散步习惯。他知道,每天这个时候,曾国藩都会在附近雷打不动地走三千步,他一定会遇到曾大人,他是有备而来。
我最想监测的是一对兄弟。
他们在一条白杨夹道的乡间路上大步行进,路两边是沟渠和村舍。
他们二十出头,一路说笑,内容可能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也可能是《沉默的大多数》。
日后,这对兄弟中的哥哥王小平,在祭奠弟弟王小波的文章中写到此次步行。“看远处狂野的浮动岚气,伴随着步伐的节奏,一道感觉的流水在心里流淌……”
如此灿烂,如此美好,我想做监测者、见证者,那一天,他们走了何止几万步。
我把以上畅想发布在朋友圈,应和者众。
有想替梅妃监测杨玉环和唐明皇的;有比拼了古往今来大英雄,最后定了封面人物是夸父的;还有计算宝玉结婚时,大观园内诸多人等步数的——“宝玉和宝钗都在一百之内,黛玉是零”“荣登榜首的是王熙凤,居第二的是李纨,她俩,一个忙红事,一个忙白事”。
我抓着手机,走在街头,看这些评论,哑然失笑。
一抬头,满街人步履匆匆。
他们带着计步工具吗?
他们今天走了多少步?
和谁一起?
去了哪里?
被谁监测?
想做谁的监测者?
绝对的独处,会让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