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麦乐迪,真是学生的天堂。
一排戴着眼镜,坐着等位的纯爷们,一定是北理工的;一水儿大长腿,像模特般站着的,一定是军艺的;鼻子高高,睫毛像扇子,眼睛恰到好处凹进去,具少数民族风情的,果真是民族大学的。
敝校盛产文艺女青年。
我最爱唱邓丽君,有时等位的时候,就跟着大厅的屏幕哼起来。
但我最拿手的还是韩宝仪的《粉红色的回忆》,甜得发腻,腻得所有人都印象深刻。临近毕业,小林已被训练熟练,戳屏幕将许巍和Beyond排列组合时,常顺手帮我点上,同款还有《甜蜜蜜》《夜来香》《女儿情》。
一些日子后,我和小林在老家亲戚为主的KTV聚会上,试了把《死了都要爱》,小林的妹妹问我:“嫂子,你是怎么把这首歌唱出邓丽君的味儿的?”
敝校当然也盛产文艺男青年。
老唐是我们固定的六人局中最年长的。他之前工作过四五年,再来读研,此刻进入某部委的公务员三试。他在麦乐迪第一百遍唱起《隐形的翅膀》时,有泪光闪现,他刚通过复试、即将入学的新师妹,也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则带着泪光站起来鼓掌。
二〇一一年,我们集体参加了这位师妹的葬礼。她博士论文答辩完,就因妇科的一种癌症撒手人寰,已是“唐处”的老唐在葬礼上哭得像个泪人,背景音乐就是这首《隐形的翅膀》。
而我还记得,老唐第一次带妻子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就是在麦乐迪的包厢里。老唐对我们摆手,说:“我老婆一点啤酒都不能喝,就吃点爆米花吧。”
那天是周末,我们清晨方从麦乐迪离开,走回人大,临近校门,太阳正好出来。
大文去山东,静静回河北。
好脾气的小双进了慈善组织,我和小林卖文为生。
老唐忙得脚不沾地。
Beyond、许巍。
娜答、邋遢。
太委屈的粉红色的回忆。
忧伤的隐形的翅膀。
扔学位帽的晚上,我们合唱了《那些花儿》,相约,在北京,只要人齐就要常聚。
但一段时间后,我们还是渐渐地散了。
只是,我路过魏公村那家麦乐迪时,路过这城市任何一家麦乐迪时,出差去别的城市路过任何一家麦乐迪时,都会想起那段青春往事。
精力特别充沛,内心诗意满满,必须用歌声来表达,爱与别离,就在不经意间发生。
当时共我同吟人,现在都还好吗?
一些人如果多花点心思,在特定场合只做符合角色的行动,就不会还没出场,就已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