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以前剩下的羊还有?”
“早就吃光了!现在是以前匈奴的马,我们自己的马也几乎都被吃了,就还剩下两位将军的最后两匹了!”
秦潇觉得纳闷,要是按此算法他们光是马就吃了不下三百匹。可是他们也才过了两年呀,不至于这么好肉吧?
“可为何不少吃点儿肉呢?”秦潇试探问道。
“少吃?不是我们非要吃!你说战马都像我们的同伴一样,谁能轻易去吃?但是这里没多少草料,根本就养不了那么多马!不吃它们迟早也饿死!”
秦潇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进了这里,的确是发现这个被罩住的山谷里寸草不生。没有草,怎么能喂马呢?
他再一想,这些汉军竟然在这样没有一丝绿色的地方困守了快两年!这可是何等的耐力呀!他心中不禁也对这些守边的勇士表示钦敬。
“你们平时都没什么菜吃吗?”
“吃菜?”队长苦笑道,“你当我们守的是哪里?漠北边疆!有粮吃就不错了,还吃菜?就说那赵司马,一来就不适应,说是没菜没菜,叨叨了好多天!可他还能咋整?总不能去吃马料吧?最后不也忍过来了!要我说你们这些白面后生呀,真应该都到前线来当当兵,那以后就没啥不满意的了!”
秦潇好奇道:“那将军你是怎么当的兵?”
“怎么当的?还不是家人乡亲被匈奴给杀了,为了报仇才参的军吗?我们的兄弟都差不多!”
顾卿卿突然探出头问道:“兵哥哥,那你们杀多少人才算报仇呢?”
“匈奴兵嘛!当然杀光才好!”
“那他们的孩子和亲人们,就不想也参军来报仇吗?那样子不是杀来杀去,永远都没完?”
队长一听这话愣住了,看看顾卿卿的眼睛。
秦潇一听她就是受了西欧的一些反战思潮的影响,他回国前英国就有了这样的民间团体。
他们倡导爱与和平,还试图影响政府。可在这乱糟糟的世道,谁会听他们的呢?
他见队长目光不善,马上转口道:“小孩子,啥都不懂,你别介意!”
谁知队长道:“这就是命!就是我们边疆百姓的命!我们生在边疆,亲人在这里,土地在这里,我们离不开这里!匈奴来犯了,杀我们的亲人,**掳掠,我们恨哪!我们就是贫苦百姓,为啥那些匈奴就是不肯放过我们?那次我亲眼见了一家爹娘下跪,苦苦央求匈奴兵别杀他们的孩子!可结果呢?匈奴兵手起刀落就宰了那老爹和儿子,当场就奸杀了母亲,把小女儿给掳走了!我当时恨得眼睛都出血了,这才当的兵!当兵后,李广将军就告诉我们,匈奴兵就是豺狼,就是魔鬼,我们不杀光他们,我们的亲人就要世世代代受这样的罪!所以杀光匈奴兵就是我们的使命!就是我们的命!我们一代接一代人活在这里,就是为了杀光匈奴兵而活着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换个没有战乱的地方居住呢?”顾卿卿突然探出脑袋插话道。
秦潇一听,就想责怪她乱讲,虽然他对很多国内的东西都一知半解,但这土地问题还是明白的。
平民百姓世世代代就靠那块地养活,离开了土地让他们怎么生存?就像是遇到过的那些闯关东的,要不是在那块土地实在都要全饿死了,谁会轻易背井离乡?
中国人世代就有人离乡贱的传统,又是世代聚居。
这些人群就好比是一棵大树,树根就是世代传统,树干就是亲戚关系,一根树枝想离开大树谈何容易?就是离开了,人人心里想的恐怕都是今后是没根的散枝了,活得也会惶恐。
可队长也没气,反问道:“小姑娘,你说换就换呀!朝廷是会允许我们背井离乡做流民的吗?再说就算朝廷允许,我们先人的祖坟都在这里,宗庙也在这里,我们怎么能离开?”
“可那些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而且人活着不是为了求生吗?”顾卿卿奇怪道。
秦潇心道这小丫头看着是个华人不假,可是在国外出生,怎么会明白中国人骨子里的根性?就知道一味地胡说添乱,等把当兵的惹急了,看不打她屁股!
谁知队长还是没恼,反而道:“求生要看怎么求生!我们都是边民,朝廷不允许搬迁。再者我们要是都溜走了,这边关谁来镇守,百姓谁来保护?所以生在这里就得守住这里,面对豺狼来犯就得杀光它们,这就是我们的命!”
秦潇听着这队长的宿命论,也不知应该反驳什么,只觉得心中一阵苍凉。见小丫头还要继续提些离经叛道的问题,他忙阻止了。
这队长此刻佝偻着身子,凝聚着前方,这身影看在秦潇眼里,仿佛在他心里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他们才是守土保疆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