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耳房:正房左右两旁的小房子。
警察长道:“这就难了。晓得他们搬到哪里去呢?时间又这般急促,来不及容我们探访。我看这种情形,恐怕侦探长们的性命,有些儿难保了。”
王得胜望了警察长一眼,道:“警察长不必发急。他们的去处,我却有些晓得。”
警察长跳起来道:“你晓得么?你晓得是什么地方?你怎能晓得?”
王得胜道:“说起来,话又长了。”
警察长道:“我们救人要紧。你且把那要紧的话,说给我听便了。”
王得胜道:“当我藏在那耳房里面的时候,非但可以听见那守门的两个人,并且也能听得他们说话。
“一个人先说道:‘我疑惑我们首领定不是人,定是个神仙,所以才有这种智谋。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预先料到,设下各种计策,任他什么人,都得中计。就如那大名鼎鼎的“东方福尔摩斯”霍桑,不是也几次三番,被我们首领捉住么?如今警察局里派来的这一班人,也没逃走一个,真叫他们吓得魂灵出窍,以后再也不敢拢近我们。我们蓝三星党还有什么顾忌?’那一个人接着说道:‘正是。我们首领,好算是中国第一个能人,只可惜心地还嫌软些。就如捉住霍桑之后,依着我的主意,一刀把他杀死,除了永远的祸根,我们首领却不忍杀他。他本也是个能人,就想出方法来逃走。真正可惜!’
“先前那人道:‘你不能这般说。我想我们首领不杀霍桑,定有用意,我们却不能料到。难道我们首领有这样能为,独没有杀人的硬心肠么?’那人又道:‘霍桑是有本领的人,首领不忍杀他,还有可说。难道如今捉住的这班饭桶,也不立刻杀死么?’
“先前那人道:‘我想首领也必不杀,但监禁在一个很妥善的地方。’那人道:‘监禁人的地方,算来很多。你以为首领把他们监禁在哪里?我们不妨来猜猜看。’先前那人道:‘这个不必猜,我早已料到了。首领定把他们监禁在平野广场,因为那里是再妥当没有的地方。’”
警察长听到这里,接着说道:“平野广场,又是个什么所在?这地名很为生冷呀!”
王得胜道:“本来没有这个地方,这地名是他们党人自家定的。”
警察长道:“我们既不晓得这平野广场在什么地方,又怎能去搭救他们呢?”
王得胜笑了一笑,道:“王得胜已经晓得了,非但晓得那个地方,而且那里的情形,也略为晓得一二。”
警察长道:“那么很好,你快说出来给我听!”
王得胜这才又道:“这个平野广场,名字虽叫作‘广场’,其实不过是几间房屋,从前本是人家的庄房,如今却成了他们党人的害人坑,死在里面的人,不知有多少。这个所在,从这里向南走过去,大约有二十五里路的光景,是个很冷僻的地方,周围三四里路以内,没有一个人家。所以他们党人每次捉住仇人之后,多半送到那里,关在那房屋以内,捆紧手脚,再用棉花塞在嘴里,自然动弹不得,也不能作声,不过几天的工夫,就此断命。死了以后,也没人去收尸,任他在那屋里腐烂。
“所以那两个看门人当中,有一个人说道:‘我曾经奉了首领的命令,押送一个人到那里,才把那房屋的门开了,就闻着一股臭气,简直要呕出来。再走进去一看,真个要叫人毛发悚然:里面空洞洞的,没有一件东西,地上面却横七竖八躺着几个尸首,都是皮肤变成黑色,只须用脚轻轻一踢,一颗头和四肢,就都和身体脱离关系。原来已经烂了!还有些皮肉烂完,剩下的白骨,也乱堆在地上。看了那种景况,就不能再说那是房屋,好似一间地狱一般。’如今他们党人,倘若真个把侦探长和几个弟兄们送到那里,必然有死无生。所以我方才说过,请警察长赶快打定主意,派人去搭救他们才好。”
警察长听王得胜说完,慢慢地道:“原来如此。”又低头想了一会,道:“既然如此,我得设法去救他们要紧。若是迟了,莫再生出变动来。我想他们贼党很多,上次派去的人,未免太少,所以才被他们围困。这一次,我多派几个人去。若是不遇见贼党,我们就可打开那房屋的门,不知不觉,把侦探长们救出。万一遇着他们,也可和他们打一场。打胜了他们,再去救我们的人。纵然败了,能够打死几个贼党,也出出我们的气,并可叫贼党晓得我们不是无能之辈。”
王得胜又打了一躬,说道:“警察长的办法,固然极是,但是王得胜还有个意思,要回禀警察长。”
这时警察长听了王得胜那番话,觉得他们党人,果然厉害,心中不免有些胆寒,嘴里虽那般说,其实也拿不定个主意。听王得胜又说有个意思,想来定有什么妥当的办法,就连忙问道:“你有什么意思,不妨快说出来,倘若妥善,我可就依着你办。”
王得胜道:“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意思。不过为慎重起见,这一次必须警察长亲自率领警察,前往捉拿,方才妥当。”
警察长听他这般说,心里很不赞成,但也不便拦阻他,就道:“这却如何呢?”
王得胜道:“上一次有侦探长领弟兄们,足能指挥一切。这次若只派长警a率领前往,似乎太不慎重。而况那长警也不知这当中的底细,糊里糊涂,哪能去办这重大的事?”
警察长听他说得有理,想了一会,就说道:“那么,我就派你前去。这其中的情形,你自然是很熟悉的咧。”
王得胜道:“这个重任,我不敢承当。因为王得胜也是个普通的警察,何能指挥兄弟们?他们必不能服我。”
警察长道:“这倒不妨。待我吩咐他们,都得受你的指挥就是了。”
王得胜道:“这也不妥。他们在警察长面前,听警察长的吩咐,自然是满口答应,不敢说半个‘不’字。万一到了临场,他们竟然不听我的话,那时误了大事,又将如何?所以据王得胜想,必须警察长亲自去走一遭,才可救出侦探长和弟兄们。若是委托别人,恐怕不能成功的。”
a南京国民政府建立后,警察编制依然套用军队模式,分为警官与长警。警官属于公务员,享受文官同等待遇;长警包括警长与警士,属于兵的范畴。
警察长心里自然不愿意去,但也说不出个不去的理由,发了一回愣,也想不出个主意,但向王得胜道:“你且下去歇歇,待我斟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