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好久,包朗深深地叹了一口长气,道:“罗平这厮,真个会想主意。我们也好似发了昏,竟辨不出真假,服服帖帖,上了他们的当,被他们捉住。我刚才听罗平的话头,定然又想出什么毒主意来,把我们弄死了。霍桑先生,你可有什么主意,预备逃走呀?”
霍桑不响。
包朗又问了一遍,霍桑方始低低地回道:“我哪有什么主意?只好听罗平的处治罢了。”
包朗道:“那么我们真个是束手待毙了?霍桑先生,不是我来怪你,方才难得罗平有放走我们的意思,我们不妨含糊答应他。他若定要我们立誓,我们也可胡乱立个誓。赚出他的大门,就是我们的世界,尽可再想方法,捉拿他们。你却定要‘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肯扯个谎,就只好坐着等死吧。”
霍桑道:“大丈夫做事,应当磊落光明,生死倒是小事,却不能在强盗面前扯谎,被他们笑骂。”
包朗又叹了一口气,道:“免掉了笑骂,却送掉了性命,真是太不值得!你口口声声,都说是磊落光明,我怕我们的性命,就得送在这‘磊落光明’四个字上。”
霍桑让他说,不去理睬。
包朗尽管叽咕不休,霍桑有些不耐烦,道:“事到如今,何苦多说这些空话?我看你本是个英俊的少年,怎么这样禁受不起患难?一遇患难,就这般烦恼呢?我劝你安心坐着吧。我何尝不想逃命?且让我慢慢地计较呀!”
霍桑说了这番话,包朗方才不响,呆呆地坐着。于是这间卑湿的马房里,静悄悄地全无一些声息。
过了好多一会,马房门忽然开了,走进一个党人来。
霍桑还是很镇定的,装作不曾看见,但是包朗着实吃了一惊,以为定是罗平已经想出毒主意,派人来捉他们出去,送上死路的,不由得胸口别别地乱跳起来,心想:“这一次是死定了,再没有逃走的希望了。”
包朗虽是这般想,可是那个党人,并不前来捉他们。他走进马房之后,随即把马房门关上,也不则声,尽管在马房里踱来踱去,有时望着霍桑和包朗,冷笑两声。
霍桑和包朗都低着头,不去理睬他。
这样过了半晌,那个党人忽然站在霍桑面前,喊道:“你就是霍桑么?你就是大名鼎鼎、绰号叫作‘东方福尔摩斯’的霍桑么?”
霍桑这才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道:“正是。你问我做什么?”
那党人道:“你既然正是霍桑,我可不能不笑你呆了。”
霍桑听他这话,说得奇突,不由得问道:“你这是怎么说?你何能晓得我呆?”
那党人笑道:“你如果不是呆子,怎么给人家一骗,就跑到这里来?”
霍桑道:“我是来捉罗平的。”
那党人道:“你真呆了,你真呆了!你要捉罗平,也不能跑到这里来捉他!这是什么地方?几乎十步以内,都有埋伏。我们党里的人,偶不留心,还得踏中,何况你们外人呢?自然是有命进来,无命出去了。”
霍桑道:“我听你这般说法,这里所有的埋伏,你定然都能晓得。横竖我们已死定的人了,你可能讲给我们听听?”
那党人笑道:“首领派我来看守你们的,不是叫我讲埋伏给你们听的,我不能讲给你们听。而且这里的埋伏,总有二三十道,一时也无从讲起。”
包朗道:“多了,自然难讲。我且问你一道埋伏吧。”
那党人道:“你要问哪一道呢?我在这个马房里,也怪闷气的,就和你们谈谈,解解闷吧。”
包朗道:“我要问的,就是罗平卧房里的**,躺着的那个人,究竟是真人,还是假人?”
那党人“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哪里有什么真人?自然是假人呀!如果是真人,不是早给你们一枪打死了么?”
包朗道:“那个既然是假人,怎么我们一枪打在他的身上,会流出鲜血来呢?”
那党人又笑道:“你又来说呆话了。人既能假造,血就不能假造么?且待我来讲给你们听吧。原来那个假人,是个蜡人,躺在**,盖上被头,自然看不出破绽来。那蜡人身体以内,本是空的,我们却弄了许多鸡鸭血,装在里面。你们一枪打破了它的躯壳,里面的血,自然流了出来。局外人看上去,就好似真的一般,无怪你们会得上当。”
包朗道:“原来如此!经你说破了,不觉什么稀罕了。还有一件事,我也得问你个明白。把我们罩住的那个铁丝罩儿,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党人道:“那也没有什么稀奇。”于是那党人又把那“金钟罩”怎样编成、怎样运用,都说了个详细。
霍桑和包朗这才恍然大悟,嘴里虽不说什么,心里却十分佩服罗平,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能够想出这许多计策来。
这时那党人又说道:“我们首领的心思,真是灵活极了!人家想不出的主意,他都能想出来。方才我所说的这两道埋伏,在你们的意思,必然以为非常巧妙,其实比这些更巧妙的,还不知有多少。可惜你们已被我们首领捉住,不久就得死了,不能够一一见识。”
霍桑道:“我们虽不能够一一见识,但你何妨讲些给我们听呢?横竖我们已死定的人了,想来决不会破坏你们的事。”
那党人道:“我方才已经说过,那许多道的埋伏,叫我从哪一道说起呢?”
霍桑还想问他,只见马房门又大开了,一窝蜂走进几个党人来,向霍桑和包朗喝道:“你们两个死鬼,快些随我们走!待我们送你们到死路上去。”
他们说这话时,已把霍桑和包朗推出马房门,一路拥着,走过一个小园,穿过一道小门,就到了一条阔弄。
弄里停着一部黑色汽车。那些党人就把霍桑和包朗推到车上,他们也上了车。这部车子,就立刻开出阔弄,向南去了。
要知霍桑和包朗被他们送到哪里去,究竟是死是活,须待下回书中,方有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