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也向回去的四个警察道:“你们四个人,分为两组,每组押着三个党人,乘一部汽车,沿途务宜小心。”又向警察长道:“我和包先生乘一部,你们自乘一部吧,可以稍为舒适些。”
警察长道:“只是你们二位受挤了。”
霍桑道:“这个不妨事的。”
当下一行人众,就要动身,忽然那十六个警察当中,跳出一个警察来,走到警察长面前,很恭敬地说道:“警察长容禀。我们奉令留守这里,职务所在,自然不当推辞,但枵腹从公,却也无此情理。这里地方冷静,既无卖食物的店铺,这所房屋中,有无存粮,也不可知。如果有时,我们自己会烧会吃,倒也罢了。万一是空无所有,请问我们的食物,作何打算?这个应请警察长的示下!”
警察长猛地里听了这话,一时竟回答不出。
霍桑在旁听得清楚,就道:“这一层我早已想到,方才忘却向你们说一声了。我想等我们回到署里之后,立刻预备食物,用汽车送来,好在路途不远,来往不消多么一会。你们请放心好了,警察长既派你们在这里,当然替你们预备食物,不能叫你们饿着肚皮的。”
那警察方始不响,退回原处。
他们一共十三个人,这才走出大门,依照霍桑的支配,各自上车坐定。
汽车夫随即拨动马达,汽车就一直走上大路了。
霍桑和包朗同坐在一部汽车里,闲谈消遣。
包朗先说道:“我们这一次的举动,居然未被罗平晓得,才能马到成功,可见得无论怎样的聪明人,难保没有偶尔糊涂、心思想不到的时候。”
霍桑道:“他事前虽不晓得,但既得着快腿张三的报告,也就明白了。我怕他决不甘心,必然再想复仇的方法。”
包朗道:“以后的事,姑且搁起。如今我们破获党窟,捉住党人,得着这一次的胜利,总可使那蓝三星党稍为胆寒些了。”
霍桑道:“但是和我们积下的怨恨,也就更深,我们须得格外防范着才好。”
包朗又道:“我们虽几次上他们的当,陷身在他们党窟里,但都能死里逃生,没伤着我们分毫。如今我们却捉住他们六个党人,仅就我们一方面说,可算是得着完全的胜利。只是甄范同和那几个警察,如今还在他们手里,不知死活存亡,未免还是美中不足。”
霍桑道:“但是捉住这六个党人,他们就有了生机了。”
包朗听了不解道:“此话怎讲?他们党人,既然死在我们手里,他们焉能不将甄范同等杀死,替他们党人报仇?你为何偏说甄范同等有了生机呢?”
霍桑道:“是呀!我们倘若杀死党人,甄范同等自无活命的希望;但是如今党人未死,包管甄范同等可以安稳回来。”
包朗还是不懂,道:“请教他们怎能回来呢?罗平放他们回来么?”
霍桑道:“正是。罗平若不放他们,哪有本领,可以逃走回来?”
包朗很疑惑道:“当初罗平也曾费了一些事,才将他们捉住,如今岂肯轻易放回他们?”
霍桑道:“这当中有个道理,且待我讲给你听,你便可明白。甄范同虽是个侦探,但‘饭桶’的绰号,久已喧传在外。罗平自也晓得,那几个警察,更是无用之人,所谓‘得之不足喜,失之不足忧’。那么罗平岂肯为了这几个不足轻重的人,却眼看着他得用的党人,被我们杀死呢?他自然想出方法,拿甄范同等掉换他们党人了。”
包朗高声道:“掉换么?”又凝了一凝神,道:“或者竟有这回事发生,也未可料。”
霍桑笑道:“倘将来真个发生这回事,如今甄范同等不是已有了生机么?”
包朗道:“一些不错。走马换将,战争中是常有的事,不过罗平将用什么手续,理这件事呢?”
霍桑道:“这却不能逆料,且等着看吧。”
他们二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车已到了警察署门前。
二人等车既停,随即下车,见那四个警察已押着六个党人从车上走下。
警察长已跳下车来,立刻吩咐四个警察将党人暂为押在看守所里,务必加意看守,又招呼霍桑和包朗走进他的办公室,休息了一回。
警察长道:“我们此番出去,总算得胜而回。但若被罗平晓得,以为党人既被我们捉住,必难活命,说不定因此一怒,也将甄范同等杀死,那岂不是糟糕了么?”
霍桑道:“这是什么道理呢?”霍桑就将顷间在车里对包朗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警察长听了,半信半疑,说道:“但愿如你所说,虽将党人放回,却也还值得了。”
霍桑和包朗又坐了一会,这才回转家门,到得家中。
二人净了面手,又换上一套衣服,吃了些点心,对坐在霍桑的办事室里。
霍桑忽然笑向包朗道:“我们做侦探的人,真正有趣。譬如此刻是安稳地坐着,说不定一两个小时之后,已完全变了一个境界,但生命也危险极了。回想我自从做这私家侦探以来,生命在呼吸间,已不知有多少次。别的案件,不去说了,就说蓝三星党这一件事吧。我身入虎穴,总有好几次,当时并不觉害怕,过后思量,倒反有些胆怯了。不是我说句倒运的话,我的死期,不知在几时,又不知是怎样死法呢!倘能活到老年,因病而死,那就真是万分造化了!”
包朗听他的话,说得太离奇,一时无从应答,只管瞪眼望着他,似乎想借这凝视的眼光,阻他莫说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