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朗道:“正是!居然被你猜着了,我的意思确有所指。我想我们将党人围在里面,他们逃既不能,守或又有所不可,与其守而待毙,不如逃或得生,那时拼命冲出来,来势必不可当。所谓‘困兽死斗’,这不是非常危险么?”
霍桑道:“你的意思虽然不错,但他们党人行事,不能以常理论断。我以为他们决不至如困兽之死斗。因为他们若能逃生出去,尽多活动的所在,岂肯和我们死斗,送掉性命呢?”
包朗不响。
霍桑也不再说,只管用望远镜朝前望,望了好多一会,并未望见什么,心里很为奇怪,暗想:“党人何以这等镇定?明晓得已被我们包围,有如釜内之鱼,何以一动也不动呢?难道他们猜着我的心思,晓得我用这以逸待劳的计策,于是他们将计就计,有意守在里面,听随我们呐喊不成?倘若果是如此,我们非但不算以逸待劳,反变为‘我们劳、他们逸’了。罗平毕竟是能干人,才能有这等见识、这等主意。”
他想到这里,包朗问道:“四周何以没有枪声呢?”
霍桑道:“我本来嘱咐警察们,若不看见党人,并已走进我们枪弹达到的所在,不必开枪。现在大约警察们未曾看见党人,自然不开枪了。”
包朗道:“党人何能如此心定?竟不出外张望一下子么?这真有些奇怪呢!”
霍桑道:“我也正为这一层,推测对方的心理,也觉得有些奇怪。我想来想去,以为当中必有道理……”
霍桑还要再说下去,却被远远的接连几枪声打断了话头,就和包朗急忙凝神细听,听出这枪声是从左方来的。
霍桑向包朗道:“党人已在那方活动,必是想从那方逃走。”
包朗道:“他们为何要从左方逃走呢?其实四方都有同样的埋伏,任凭从哪一方,大约都难得逃走。”
霍桑道:“他们从左方逃走,内中却有个道理。你不熟悉这里的地理,自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了。原来左方有条小路,走过去约莫有四五里路的光景,就是曹家浜的河岸,渡过河去,距离桃源路,至多只有三里路。他们所以从左方逃出,必是想逃向桃源路的党窟去。”
包朗听了这话,忽然很为得意道:“原来如此!那么我预定的计划,却不能算错了。”
霍桑听他这无头无脑的话,一时不能明白,就问道:“你预定下什么计划呢?”
包朗道:“怎么你忘却了么?我竭力劝你派人到桃源路去,同时将那党窟围困。当时你虽答应我,但是很为勉强,以为是多此一举,所以和警察长商量,只派甄范同带十名警察前去。如今看来,这一种布置,却是必不可少的。因为那里既有警察把守,这里的党人,纵能逃出我们的重围,奔到那里,还得被那里的警察捉住。倘若没有这个布置,他们只须逃到那里的党窟里,我们又得多费一番手续,前往设法破获了。”
霍桑微笑道:“你虽言之成理,但事实上决非如此。因为我料定这里的党人必难突出我们的重围,无须桃源的警察帮我们捉人。”
包朗无话回答,一团高兴就立刻消失。
这时又听见左方的枪声,连续不绝,分明两下已经对打了。接着沿路的警察,用连接递信的方法,已将左方的信息,递到这里,说是左方有一队党人,大约有二三十人,从树林里想冲出来。警察伏在地上,开枪轰过去,虽未将他们打退,但他们再也冲不出来。这时警察并无死伤,党人却已打倒好几个了。
包朗听完就道:“这样看来,党人已集中左方。我们可将前、后、右三方的警察都调到左方去,和党人大打一场。”
霍桑不响,稍等一会,才冷冷地向他道:“你可是想放走罗平么?”
包朗被他这一问,问得呆了,瞪着眼睛,望着霍桑,回答不出。
霍桑又道:“你怎么时而聪明,时而又这样糊涂?”
包朗道:“何以见得我糊涂呢?难道,我方才说的话错了不成?”
霍桑道:“自然是错了,而且是大错!你以为窟中的党人,都聚在左方么?其实只有一半,至多是一大半。其余的还藏在里面,等左方打得剧烈时,料定我们必将包围的警察,一齐调到左方去应敌,他们就乘虚从别一方逃走。这原是声东击西的老法子,怎能瞒得过我呢?”
包朗点头道:“这话有理,我很相信。但我又得问你,你猜罗平现在在哪里?在左方指挥党人动手呢,还是藏在里面,静等机会逃走呢?”
霍桑道:“你何必多此一问?罗平自然藏在里面。罗平虽非胆小的人,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见以为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前途尽多希望,岂肯就死?那么他又哪肯在左方冒险,不从别方设法逃走呢?”
包朗道:“你这一番见解,委实有至理的,虽尚未有事实证明,但我已深信不疑了。只是前、后、右三方,地方很大,不能晓得罗平从哪一方逃走,防备就有些为难。”
霍桑道:“这也没有什么为难,我自有对付的方法。”
当下霍桑也用连接递信的方法,先从左边递信给在左方的警察,叫他们放大胆子,鼓起勇气,随机应变,轰打过去,万万不可让党人冲出来,随即就加派警察来接济。再从右边发出信号,一直达到后方,吩咐沿路的警察不得呐喊,不得放枪,一齐贴伏在路上,倘见有党人从树林里偷走出来,还莫声张,等到已走近身旁,再突然跃起捉人。
这信号递出去之后,包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霍桑道:“我要罗平相信前、后、右三方的警察,都已调到左方,这三方已经空虚,他自然逃走出来。那时我再捉他,便无阻碍,他也无法隐藏了。”
包朗赞好道:“将计就计,果是好计!罗平呀,恐怕你今番定难逃走了!”
不多一会,前、后、右三方,果已毫无声响,只有左方枪声仍很紧急。这时霍桑和包朗又都伏在道旁深草中,但霍桑两只锐敏的眼睛,不住地四下瞧看。
这样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忽见树林中走出一个短衣打扮的人,瞪着眼睛,四方望了一望,分明是探听消息的,望了一会,就回到树林里。随即又走出四个人来,东张西望,走上大道。
霍桑见了,向包朗轻轻地说道:“罗平来了!极端注意,能活捉住他更好。”
说时迟,那时快。这四人已经走到霍桑的身旁,当中有一人,离开霍桑,只有两三尺远近。霍桑真个敏捷,从草里跳出来,举起手枪,照准这人的头部用力打下。
要知可曾打中,这人是谁,下章书中一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