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桑忙了半天,费去不少气力,那铁条还是直挺挺地立在窗框上,连摇也不一摇。霍桑看这情形,知道要摇去这铁条,恐是万万不能,但铁条不拔去,又怎样钻进这窗洞?
明明看见包朗,却救他不出,霍桑好生发急。俗语说得好,急中生智。霍桑这一急,倒急出个主意来。他见铁条既拔不去,不妨在这木窗框上设法。他就一手攀住窗框用力地往里推上几推,又向外拉了几拉,只听得那窗框吱吱作响。霍桑晓得窗框上的榫头已经松动,就不怕不能拆散开来,他就拼命地把这窗框推推拉拉。
不到十分钟的光景,这窗框和墙壁就脱离关系。可是这窗框上有十几根铁条,分量很重,霍桑一只手几乎提它不动,险些儿落到里面去。幸而霍桑提一提劲,才算把这窗框提到外面,掷了下去。
霍桑又睁眼望里看,见包朗仍旧背窗坐着,也没别样动静,他就把两只手移到窗洞上,将身子向上耸了一耸。他上半截的身子,已进了窗洞,又耸了一耸,他就蹲在窗洞上。仔细侧耳听时,并没一些响动,再大着胆、提着劲,轻轻地跳了进去。
当下也不及细看屋内的情形,就一直走到那人的身旁,用手拍拍他的肩头,低低地说道:“包朗,你等得心焦么?”
那人霍地回转头来,道:“霍桑,你来了么?真正费你的心咧!”
霍桑看见这人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原来这人并不是包朗,却是个不相识的人。
霍桑知已中计,想趁这人措手不及,将他打倒,再由窗洞逃出。可是这人也很机警,似乎已明白了霍桑的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霍桑正想伸手去打,那人已拔出手枪,直对着霍桑。
霍桑身边,虽也带着手枪,但已不及拿出。
那人又高声喝道:“霍桑听着,你若敢动一动手,或是动一动脚,当心我这枪弹,立刻穿过你的脑袋。”又笑嘻嘻地道:“你可认识我么?”
霍桑道:“我不认识你。想你必是蓝三星党的小卒。”
那人发怒道:“胡说!我正是大名鼎鼎的草上飞,难道你不知道么?”
霍桑道:“我只知道蓝三星党,只知道蓝三星党党魁叫作‘罗平’,自命是‘东方的亚森·罗苹’。”
草上飞道:“那就是了。你既知道罗平,我就请罗平出来见你。”说着,身子往左偏了一偏。
那边墙上,有一个铜钮,他用手按了一按,又向霍桑道:“我已通知罗平了,不出五分钟,他定到这里。霍桑,你平日自以为聪明绝顶,无人能及。今日为何就这样轻轻中计,驯服得好似绵羊一般?这样看来,你也不过妄负盛名、有名无实罢了。”说完,又哈哈笑了一阵。
他这一笑可恼了霍桑,当下就大声道:“我不过偶尔疏忽,中了你们的奸计。胜败乃军家常事,算不得什么。你若信口胡说,败坏我的名誉,我决不和你甘休。你且仔细着。”
草上飞还是笑着说道:“你说决不和我甘休,我偏要看你怎样对待我。算了吧,你已到了我们的势力范围之中,纵有本领,也无从施展了,不如放安静些,求求我们首领,他或能可怜你,放你出去。”
霍桑怒不可遏道:“我是磊落的丈夫,毫不怕死,岂肯做那卑鄙小人的事?你住口,莫再说了!”
霍桑正说到这里,见左边一道门开了,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草上飞见了就道:“我们首领来了!”
霍桑知道这是罗平,想仔细看清他的面貌,怎奈他的脸上,戴着假面具。
只听得他放出很沉重的声音,向霍桑道:“霍桑先生,今晚我们委实对不住你,既捉住你的帮手,又把你赚到这里来。你爬墙壁的功夫,真是不错,可惜太不经心,却中了我们的巧计。霍桑先生,我再老实说句话。我们的计,并不算巧,只是你太无鉴别的能力。你以为那书信真是包朗掷出去的么?你想,我们这里多少房屋,监禁一两个人,毫不费事,何必偏把包朗禁在这间房里,让他有这窗洞,做他传信的捷径呢?原来信是包朗所写,却是草上飞照准你的头,掷了下去。可笑你并不想个仔细,就爬墙上来,弄去这窗洞上的木框。当时你必笑我们疏忽,让你有这进路。你要晓得,我们若不让你有这进路,你怎样能够钻进屋来,中了我们的计?这正是我们定计的巧妙。你既是东方的福尔摩斯,奈何料想不到?”
霍桑道:“你不必这样噜噜苏苏。我既被你捉住,听凭你处治罢了。”
罗平道:“你们一主一仆,虽已被我们捉住,但是和我们作对的,还大有人在,我必定将他一个个都捉了来,然后一同处治。
草上飞,你且把他两只手捆好,随着我来。”
当下草上飞就走过去,捆紧霍桑的两只手。
霍桑是何等样的脚色,知道事已如此,无可奈何。若和他们违抗,反把事情弄糟了,不如听随他们怎样,留得此身在,不愁没有出险的方法。
霍桑心里这般想,嘴里就不说什么,看他们怎样行事。
草上飞捆好霍桑的手,罗平就道:“随我来吧。”
罗平在前走,草上飞推着霍桑跟在后面。走过一道回廊,又穿过两间房屋,罗平就推开一道小门,走了进去。草上飞把霍桑也推进去。
霍桑见这间房,虽不广阔,却陈设得很华丽。地上铺着地毯,壁上满挂着字画,桌椅都是红木的,还摆着许多古玩、一架钢琴,很像读书人的一间书房。
罗平道:“霍桑先生,你虽是我的敌人,我却很爱你是好汉,所以不肯怠慢你,特地请你住在这里。这里有书可以看,有琴可以弹,还有古玩可以赏鉴。一天十二小时,尽够你消遣了。但有一层,你必得仔细。你看这间房虽平淡无奇,却处处伏着机关。你切不可乱动!万一触中机关,伤了身体,或是断送性命,我可不负责任的。霍桑先生,请你放安分些,我们再会吧。”说完,就和草上飞出去,把房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