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世伯是个高寿有福之人,愚侄一看便知,改天愚侄传给世伯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包管您老延年益寿。”
“那敢情好!”待听过了张定边的经历,陈父不由感叹道,“玄门多异能之士啊!早些年老朽就听说苏东坡在黄州时,有个杨道士跟他过从甚密。那杨道士善画山水,又能鼓琴,还通晓星象、历法与骨色(指看人骨相),能作轨革卦影,会黄白药术,连那东坡先生都赞他多才多艺!世侄可曾晓得此人?”
“偏巧愚侄晓得这一段故事呢!”张定边仍旧笑道,“那人姓杨名世昌,字子京,系蜀地绵竹武都山道士,东坡先生最有名的《前赤壁赋》中提及的伴游客人之一,便是这位杨道士了!这杨道士光身一人,如闲云野鹤般来去自由,更难得的是他身体强健,即使泥行露宿,也满不在乎,直令东坡先生羡煞!杨道士还善吹洞箫,东坡有诗言‘杨生自言识音律,洞箫入手清且哀’……”
“哎呀,定边兄果然博学!”陈友仁笑着夸赞道,“经兄长这么一说,想来《赤壁赋》中那句‘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此吹洞箫者,必是杨道士无疑了!小弟素来景仰一箫一剑走江湖的侠客,只可惜我天性愚笨,音律方面总是懵懂,若是兄长这方面有所造诣,改日还请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张定边打趣道,“只是五兄若是浪迹江湖了,谁还在世伯跟前尽孝,弟妹更要责怪愚兄引诱好人了!”
陈家上下一片欢颜喜气,待吃过了隆重的晚宴后,友谅、友仁、友贵三兄弟都在座。陈友谅向张定边郑重请教道:“从今往后张兄就是咱自家弟兄了。实不相瞒,多年前,曾有一位善看风水的老神仙相看我们陈家的祖坟,又相看了祖父的本家——谢家的祖坟。老神仙说我兄弟‘法当贵’!张兄,你既通风水、相术,何不给我兄弟相看相看?”原来这陈友谅的祖父本来是一户姓谢人家的小儿子,后因家贫不得不入赘到陈家才改名换姓,而陈家则是从江州(今江西九江)著名的义门陈氏分出的一小支。
张定边面有难色,许久方道:“不瞒四兄说,弟倒不看重这些!所谓星命杳无凭,天道暗难问,古往今来,兴亡有数,或恐有宋时费孝先一般的高人,但多半还是鱼目混珠大言欺人者。弟不敢妄称高人,道行短浅,惭愧,惭愧!”刚才吃了一顿饭,张定边在称呼上已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张兄谦虚了!”陈友谅闻言吃惊不小,但仍强作笑颜道,“张兄说的费孝先是何等人物?”
“此是宋时人物,以轨革卦影术名闻天下,连《东坡志林》中都有所记载!”张定边进一步说道,“说来这费孝先学艺的故事就让人神往不已!那是宋仁宗至和二年之事,孝先到青城山游玩,在借宿时不小心弄坏了一位老人的竹床。孝先表示要赔,但老人却摇手笑道:‘床下有一行字:某年月造,某年月被费孝先损坏。好坏有定,何必要赔?’费孝先掀开床一看,分毫不差。他知老人定是黄石公一流,于是留下跟老人学艺,六年后便得以轨革卦影术名闻天下,王公大臣不远千里以金帛求其卦影者如过江之鲫……”
“又有鱼目混珠大言欺人情形,弟等孤陋寡闻,张兄可否举几个例子来听?”陈友谅听得来了兴致。
“不胜枚举,四兄要听,讲一车也是有的!”张定边看了看另外两兄弟,发现他们都伸长了脖子,明显十分感兴趣,便讲开了,“想那蔡京当国时,一班迷信轨革卦影的官员欲觅得进身之道,便四处找人来问。所得卦画都是一人戴草而祭,实则暗喻一个‘蔡’字,那意思就是要他们跟蔡京搞好关系,走蔡氏的门路!等到蔡京倒台之后,这样的卦画也就无影无踪了。又有绍兴年间的一班官员乐此不疲,因此占卦者常占得三人手拿柴火的卦画,暗喻一个‘秦’字。那时秦桧当权,意思自然是要他们走秦氏的门路了!等到秦桧一命归西,这种卦画也就一同消失了!诸兄想想,这种勾当岂不是哄弄人的把戏?”
“张兄,何谓‘轨革卦影’?”在旁的陈友贵插口问道,他比之两位兄长更多一些草莽粗鲁之气,所以见识也少一些。
“据宋元怀所著《拊掌录》记载:轨革者,推八卦言祸福;卦影者,以丹青寓吉凶。画人物不常,鸟或四足,兽或两翼,人或儒冠而僧衣,故为怪以见象。”
陈友贵听得半解不解,这时陈友仁突然笑道:“看来张兄非玄门人物,倒是更像儒门人物了!孔子于易,不信卜筮而观其德义,张兄莫非也不讲怪力乱神不成?哈哈。”
“如今张兄姑且言之,我们姑且听之!”陈友谅举起茶杯敬茶道。
张定边饮了一口茶,又捋了捋长须,喟然道:“嗯,天道幽深难测,成败虽半由天定,亦半由人事。四兄报上八字,弟且算一算。”
陈友谅是延祐七年(1320)七月十三日正午时分出生的:“庚申,壬午,壬申,丙午。”
张定边半闭了眼,掐指算了一会儿,方道:“四兄五行乃是金金,水火,水金,火火。”
“当作何解?”陈友谅急不可耐地问道。
“五行缺土和木,金盛,就要慎动刀兵;火盛,就要慎防火烛。”
陈友谅将信将疑道:“好,来日留心便是。”
又经过一番推算,张定边喜上眉梢道:“依弟看来,四兄降世之时,文曲、文昌、左辅、右弼、天魁与天六吉星皆在正位,恰是大富大贵之兆!目下四兄虽处卑微,然进退有时,一旦乘风破浪,定然惊动天下!”
(钺)
后半句明显是张定边对陈友谅的期许,而陈友谅最喜欢听这类吉言,也最迷信这类吉言,闻之喜不自胜,遂拱手道:“多谢张兄吉言!”
张定边看了看陈友谅那得意忘形之态,心里颇有些不悦,忙笑道:“适才弟也说了,成败半由天命,亦半由人事。天文、星变、五行之理,有时并不易窥破,正如古人所谓‘天道远,人道迩’。四兄欲成大事,还要多学学曹孟德才是,哈哈。”
那曹操的父亲曹嵩本是夏侯氏之子,后被宦官曹腾收养,陈家确实跟曹家很像,不过陈友谅还是不明白张定边的意思,便问道:“张兄要我学曹孟德什么?孟德一世枭雄,我等岂能望其肩项?”
“枭雄也非天定,阿瞒机警过人,深谋远虑,若是他像楚霸王早早除了怀王一般,又岂能长久?”张定边再次捋了捋自己的长须,又看了看三兄弟,“总之,我等身处寒微,欲成大事,非倚靠大树不可。倡仁义旗号,收天下人心,挟天子以令诸侯,不可早早离了大树,背上负义之名!”
陈氏兄弟听得云里雾里,友仁好半天方接口道:“若是没有遇到张兄,我们兄弟不过是苍蝇乱撞,如今好了,有了张兄指点,定然乾坤扭转!”
友贵在旁附和:“是啊,真是上天把张兄赐给了我们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