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郭天珍不免兴奋道:“姐姐这话在理儿,回来的路上,我听丫鬟们说,当时那公子的大船离着我们还有百步之遥呢!可是他没有一点儿犹豫,他的水性又好,所以才能把妹妹从阎王殿里拉回来!丫鬟们是听船上那些人说的,嘻嘻……那公子看着不像个武夫,倒像个书生,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觉得他有点像姐夫!想得很周到,还会体贴人,他的那些随从也都整整齐齐、利利落落的,而且还对他言听计从、规规矩矩!”
“哦?既是一位公子,又像是一位将军,心思也细致,会是谁呢?”秀英疑惑着,又故意话里有话地调侃道,“能叫妹妹这么上心!”
郭天珍看看四周无人,便小声坦言道:“不瞒姐姐说,妹妹真的看上这位公子了呢!我好说歹说,他才留下了地址,我刚才已经叫人去打听了!”
天珍果然是个敢爱敢恨的直性子,秀英笑着安慰她道:“好,若是这位公子也有意,那就好办了!若是他对妹妹无意,就是刀架到他脖子上,也得让他从命!不过话说回来,以妹妹的才貌和身份,咱应天城里哪位公子不得巴结?”
郭天珍有些含羞地说道:“妹妹想着还是不说**份的好,省得有不方便之处!”
“好,就是这样才好,才显出妹妹的大家风范。”秀英欣喜道。
不久后,家丁便来回报说:“都打听清楚了,那个廖府就是天兴、建康翼统军元帅廖永安将军的府邸!”
郭天珍马上跑来再问秀英,秀英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般笑道:“哦,姐姐知道那人是谁了,换了别人,我还真不知道!嗯——果然郎才女貌,和妹妹是天生一对!嘿嘿,还真是英雄救美的一段佳话。”
“快说,快说,姐姐,他是谁?”郭天珍推拉着秀英急切地问道。
秀英卖了个关子道:“不是这位公子,其他公子恐怕还真救不了妹妹呢!这也是你跟他的缘分。他能那样冒寒救人,也说明他有一颗仁爱之心呢!”
郭天珍脸上略有些绯红,依旧忙不迭地推拉着秀英道:“姐姐别兜圈子了,快说嘛!”
“他就是廖永安将军的三弟廖永忠,今年大概有二十岁了,应该还没有成家。你姐夫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他,说他年少有为,富于韬略,将来才干恐怕还要在你姐夫之上呢!”秀英收敛了笑容,顿了顿又说道,“吕蒙曾经在孙权面前夸赞陆逊,说他‘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我看你姐夫也是这么个意思!”
听到这里,郭天珍心里乐开了花,忙又问:“姐姐,他如今怎么在应天,不在前线呢?”
“想来是我大军在围困常州,也没有急务,这小子就偷着跑回来了吧!或者是他回应天向你姐夫报告一下战况。这会子,想必已经不在应天了!”
“那怎么办?人家想再见见他啊!”郭天珍羞涩地说道。
秀英一笑道:“如今咱们既知道了他的身份,想联系到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等他再回应天时,妹妹就约个地方,以还衣服的名义,再见见他嘛。”
“那就拜托姐姐、姐夫到时帮我把信送到吧!”说着,郭天珍就跑回了家,他让家丁再次去廖府打听,看看廖永忠是否还在应天,结果不出秀英所料。
晚上的时候,秀英便开开心心地把郭天珍的事告知了元璋,她原以为元璋会乐成此事,没想到元璋竟一脸不悦道:“他两个怎么碰一块去了?这可不是好事。”
“怎么了?”秀英隐隐生出些忧虑。
元璋叹了一口气,道:“夫人你想啊,天珍是天爵的胞妹,天爵与邵荣又非咱嫡系;本来巢湖这一支人马也不算咱的纯嫡系,如果廖老三再与天珍成了亲,那他势必就要受到天爵、邵荣的拉拢,即便他们不来主动拉拢,夫人你说,廖老三会跟谁更近些?何况咱常常跟夫人说,这廖老三富于才略,绝非常人,咱若能驾驭得了他,那是咱们的福气;不然,来日就难测了!”
秀英闻听此言,像身上被人泼了冷水一般,忙又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拆散他们吧?”
元璋略一微笑道:“这倒也无须太过担心,如今巢湖一系的兵马还是廖永安、俞通海总着,只要咱拉住他两个就行了!今日就与廖永安约为儿女亲家,可不就结了?”
秀英的身上立即回暖了,道:“好,那我就放心了!咱们对不住郭家一次,这回可不能再对天珍不利啊!天珍胜似我的亲妹妹,我们可要百般爱护她,以弥补此前的过失……”
但是秀英如今已经明白了,为了顾全大局,别说是自己的亲妹妹,就是自己,包括自己的骨肉,该舍的话,也得狠着心舍出去!每当想到这里,她就只有祈求佛祖的宽恕和保佑了!
为了再次巧遇自己的意中人,郭天珍每天都会出游玄武湖,然后在那里待上大半天,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十几天后,郭天珍已经被自己的情思折磨得有些消瘦了,她是多么想给她心目中的“忠兄”去信,尽情倾诉一番自己的相思。可是她又觉得那样过于轻浮了,担心会被“忠兄”看扁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半梦半醒之间,郭天珍突然如福至心灵一般,有几句诗词浮上心头:
玄武一游魂丢半,多日往返觅不见。
借问昔日游湖人,捡得此物可否还?
郭天珍反复吟诵,觉得这诗虽不工整,倒也别致和切题,还带着一点儿少女的俏皮。既然自己暂时不方便写信,于是她便命人匿名带了这首诗去常州,把它交给了廖永忠。
廖永忠看过诗后,会心一笑之余,不免有些吃惊,他暗忖道:“我如今在这里,她还把信这么快、这么准地转到了我手上,想来她必是某位文武官员家的千金小姐了。若是彼此有意,倒也门当户对。”美丽大方而不失可爱的郭天珍给他的第一印象自然是不错的,他如今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既然人家有意,廖永忠也乐得书写一段爱情佳话了。
他也立即作诗一首,命人沿来路送回应天,其诗道:
玄武一游拾魂半,皆因事急未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