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自从两次攻打集庆失利,队伍的元气与士气都有些受损,元璋反倒显得不那么着急了,他暂时沉潜下来,慢慢积蓄水陆两面的力量。
其实并非他没有胜利的把握,而是他要争取万无一失,以确保三攻集庆能够必胜,如此才能无损于自己的威名。从情报上分析,张士德部已经与元军胶着于平江城下,短时间内根本无力西顾常州和集庆路,这就可以让元璋的布置从容些许。
不过,北方却不断有坏消息传来:先是刘福通用计除掉了杜遵道,造成小明王朝廷里一阵不小的混乱;尔后的十一月间,红巾军主力又在中牟大战中惨败于元将察罕帖木儿之手,从大局上看,元廷在北方似乎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种种不利的局势,令元璋开始重新思考自己与元廷的关系定位,这时他突然想到了先前被自己俘虏的那位元万户纳哈出,此人乃系成吉思汗麾下“四杰”之一、太师和国王木华黎的后裔,故而元璋便高看此人一眼,一向待之甚厚。
这年十二月的一天,元璋对李百室、冯国用等人说道:“成吉思汗的功业世间少有,木华黎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此番咱既降住了纳哈出,万不可怠慢了,今后说不定就会派上大用场呢!”
李百室因之笑道:“是啊,天上那么多云彩,谁能说清哪块下雨、哪块不下呢?总要都供起来才稳妥!”
冯国用为着长远计,也附和道:“也好,来日方长,将来与元廷有所沟通,也可望纳哈出出力呢!”
“近日咱见那纳哈出郁郁寡欢,便派人去探其心思,纳哈出坦言:‘幸蒙明公不杀之恩,在下难以为报,但而今一心只向着北方。’他被我等降住也快半年光景了,那胡马尚且依恋北风呢,干脆咱就卖给他这个人情,成全了他吧!”元璋做出为难状道。
徐达立即站出来阻止道:“恐怕此举不妥吧,主公,您这可是放虎归山!您若指望着放归这些自视血统高贵之人来收买其人心,那大概是奢望!”
“白白放他又如何,天德,你想啊,至少此举不会败坏咱朱某人的名声吧,哈哈!”正如冯国用所忧虑的那样,其实元璋知道未来的困难还很多,恐怕也少不得要向元廷示弱一回呢。
元璋主意已定,他又给纳哈出资助了不少路费,这才打发他一行人北去。
就在元璋部按兵不动的时候,蛮子海牙所率水师却已扼守住了采石江面,以阻绝长江南北,并伺机攻打太平。
元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此时他正好可以搬出自己前不久已然装备齐全的争战利器。元璋是一个头脑灵活、眼光敏锐、自学成才的兵家,他一贯重视队伍的纪律和装备,因此当他发现火铳在战场上取得的惊人效果时,立即意识到了此物的重要性,于是赶紧命人进行研发和铸造。
陶安见多识广,元璋有一次特意就火铳的事情征询他的意见,他侃侃而谈:“火铳之出现已近百年,它具有多般优长,如使用寿命长、规制易于一统、构造甚为杰出、射出之速甚快,所以在创制成功后,便大量装备队伍以用于作战。只因后来天下升平无事,军备渐趋废弛,火铳的使用就少多了。而今各路豪杰都尚未花费太多心思在它上面,实在是一大疏失,咱这江南之地,多有富于巧思之人才,大可对火铳进行各种推进研制,只要明公多投入些人、财、物即可……”
“那这火铳是不是可大可小呢?咱听说宋时有所谓‘突火枪’,是一种管形射击火器,不知威力如何?”元璋问道。
陶安解释道:“自然是可以根据需要,做大的话,如装备于战船和关隘守备用的中型碗口铳及专用于城防要塞的大型铳(筒)炮;做小的话,如一般兵士操弄的单兵手铳。那突火枪乃竹制,自然不如金属材质的,突火枪射程近、威力小,枪身还易烧毁炸裂,无法耐久使用。在火力上,此类大、中型火铳可以充分压制西域炮,单兵手铳也可以部分取代普通弓箭……”
元璋已经听闻倪文俊、陈友谅水师中装备西域炮的事情,顿时感到欣喜不已,当他听说手铳可以取代普通弓箭时,又忙问:“先生觉得这些火器能否对付蒙元的骑兵呢?”
“这个……”陶安想了想,“如果量大,想来是可以的吧,比如十个兵士中就有一人操持手铳,以一万支手铳压制五千骑兵,想来不是难事!因火器爆发时还伴随着巨大的声响,马匹就算不伤,也容易受惊!”
元璋听陶安分析得有道理,不禁兴奋异常。他找到徐达,很是亢奋地说道:“天德啊,这一回,咱不仅找到了对付敌城、敌船的武器,也找到了对付蒙元骑兵的利器!”
徐达还有些疑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扫平群雄、一统天下有何难?只怕是您高估了它。”
“高估与否,过阵子就见分晓了!好在这江南之地人力、财力都远较江北充足,而且铁矿和铜矿也不愁,交通更便利得多,真是天助我等!”元璋得意道。
“那是自然,有财、有人终归是好事!也亏得主公带领大家转战到了江南。”说着,徐达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铸造好第一批火铳后,元璋立即将这批争战利器装备到一些大船上,用来对付元军的威胁。在进行演示的阶段,徐达等人也深为这等利器的威力所折服,当即欣然表示道:“此物确实不同凡响!看来破敌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