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氏听元璋及众人提到过陈友谅的事,那的确是不小的威胁,不过冰雪聪明的她还是给元璋打气道:“西边的那位得位不正,又是出头的椽子,恐怕不会长久呢!如今他又急急忙忙来攻打应天,想来是不能持久的!您也是用兵如神了,何必惧他呢!”
“哈哈,如神?”元璋大笑道,“你可真是举贤不避亲!咱不是神,那西边的,也不可小看啊,他在三两年间就席卷了大片土地,其人必有非凡之处!”
孙氏娇媚地笑道:“那跟您也不能比啊,您从前可是连肚子都吃不饱呢,可不是古今稀有的?”
听了这话,元璋非常受用,忍不住抓起孙氏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道:“有一件事,咱还有点拿不准,你来帮我断断吧!”
“何事?”
“就是咱想着把应天四郊的百姓都组织起来做民兵,还想着将城外百姓的积蓄悉数运进城来,以免资敌。你觉得此举可行否?”
孙氏想了一下,皱眉道:“此举恐怕不妥吧!”
“如何不妥?”
“民兵一事,甚为扰民呢!也容易加重眼下的混乱情形,若是再没收了百姓的积蓄,那百姓心里更没底了,无恒产者无恒心,恐怕还会抗拒呢!”孙氏又道,“而且应天若遭遇不测,那府库所藏之金银又有何用处?依我的愚见,不妨反其道而行,给将士们分了算了。如此一来,百姓不受打搅,便可民心安定;将士得了封赏,士气才能更高嘛……”
元璋细细思量了一下,不禁站起来道:“哎呀,这几天咱心里着实有些畏敌如虎了!居然还不如你有识见,看来眼下安定人心才是上计啊!咱若显得慌了,恐怕有些人更慌了,说不定那大胆的还敢投敌呢!那时可就坏了大事!”
元璋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和自信,于是他一面安顿居民,将应天方圆十几里范围内的百姓分散撤离;一面又将府库中剩余的金银全部分赏给将士,部队士气本来就高,现在得了封赏,因而更加奋勇了。
第二天上午,众人又聚在一起商议守城大计,就在大家七嘴八舌之际,刘基却依然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悠闲之态,仿佛周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元璋对此颇有几分不悦。
过了许久元璋才恍然大悟,刘基必然有一些密计不便于让众人知道,以免有人通敌泄密。元璋立即命众人暂且退下,单留下了刘基一人奏对。
这时元璋才微笑着开口问道:“先生是卧龙凤雏一般的人物,想必定有高论,还望不吝指教咱才是!”
刘基一揖道:“主公过誉了,不才只有三句话要说。”
“先生请讲!”为示器重,元璋还特意命刘基靠近自己坐下。
刘基咳嗽了一声后,道:“第一句,主降及逃奔之人,当斩!此为宣示誓死抗敌之决心也!”
听罢此言,元璋不禁身上一凛,道:“这个,这个,恐怕有些不妥吧!想那官渡之战时,曹孟德尚且体谅人之常情,咱也该大度一些才是。若杀之,有些可惜!不如就暂且拘禁吧!”
“也好!第二句,倾府库,开至诚,以固士心。”
“咱也正有此意呢!”
刘基又道:“这第三句,就是具体的兵事应对策略了,即是诱敌深入而以伏兵邀击之。”
听到这句,元璋的兴致马上就高涨起来,忙问:“如何伏兵邀击呢?不知先生有何良策?”
“如今主动之权操之于敌手,他来攻我来防,处处防备而处处虚弱,若将主动之权操之于我手,引诱敌人攻我防备坚强之处,那时岂不美哉?”刘基做出一副成竹在胸的坦然姿态道,“主公尽可放宽心,如今贼势甚骄,用计取之,易如反掌也!所谓天道后举者胜,吾以逸待劳,何患不克!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一举!”
元璋不禁击节赞叹道:“好!先生一席话,令咱茅塞顿开,只是这用计之事,还要从长计议才行!”
“如今人心确乎有些摇动,主公可专挑一将向陈友谅私自投诚,陈氏自有五分信他!此将与陈氏约定日期,命陈氏来攻,以里应外合,那时纵然陈氏将信将疑,也定然难逃我之掌握也!”刘基慨然道。
这时元璋突然想到了已经被提升为都指挥使的康茂才,觉得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于是向刘基专门做了一番推介,其中道:“这康茂才乃是一大孝之人,陈友谅那厮又对他有恩,想来必不疑他!两人有这番旧情,也自比他人较易得陈氏信用!”
“好!既然主公这样说,那就确定康指挥使吧!”刘基赞同道。
两人又就细节问题商议了半天,等到元璋把众人重新请进大厅,众人这才发现主公的脸上已经一扫阴霾,满面春风了。元璋欣然宣布道:“诸位莫急,如今已经有了破敌之策!且看我部军威大展吧!”
众人虽将信将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