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下腰,一把抓住了察猛那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头。
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拖著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前行。
“啊——!疼!疼啊!”
察猛悽厉地惨叫著,头皮像是要被整块撕下来,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却根本止不住那股巨大的拖拽力。
王建军拖著他,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位於二楼的高台。
那里原本是察猛和主管们喝茶、抽雪茄,居高临下欣赏“猪仔”们受苦的vip席位。
现在它是审判台。
王建军將察猛狠狠地摜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悬空。
下面,是几百双眼睛。
那些原本麻木、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猪仔”们,此刻正呆呆地仰著头。
他们看著那个平时不可一世、掌握著他们生杀大权的“阎王”察猛,此刻正像只鼻涕虫一样被人踩在脚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光亮,开始在他们死灰般的眼底復甦。
那是希望。
也是復仇的渴望。
“別……別杀我……”
察猛终於缓过一口气,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他那点可怜的尊严早就碎了一地。
他看清了王建军的脸。
那是一张標准的东方面孔,虽然涂著油彩,但那种骨子里的血脉气息是掩盖不住的。
察猛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兄弟!兄弟!你是中国人吧?我也是!咱们是同胞啊!”
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他不再是那个张口闭口“要你命”的恶霸,瞬间变成了一个见到亲人热泪盈眶的游子。
“咱们是一家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察猛涕泗横流,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指甲都崩断了。
“我有钱!都在后面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
“全是你的!兄弟,只要你放过我,这钱都是你的!”
“我还可以安排车,最好的车,亲自送你回国!送你过境!”
他用最纯正的普通话,声泪俱下地求饶,试图唤起王建军心中哪怕半点的“乡情”。
楼下的人群骚动了一下。
同胞这个词,在这个地狱里,曾经是最大的谎言,也是最深的痛。
多少人就是被所谓的“老乡”、“同胞”骗到这里,然后被榨乾最后一滴血。
王建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著脚下这个满面红光、手腕上还戴著几十万劳力士金表的男人。
看著他那副因为恐惧而扭曲,却又拼命挤出討好笑容的丑陋嘴脸。
王建军突然笑了。
那笑容没半点温度,看得人心里发毛。
“同胞?”
他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嘲弄,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