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这一觉像是沉进了深海。
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水压和耳边的轰鸣。
梦境碎片像锋利的玻璃渣,不断割裂著神经。
上一秒是边境丛林里被地雷炸断的大树,木屑混著血肉横飞。
下一秒画面陡转,变成了那个满是猪粪味的骯脏囚笼。
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眶,像一个个黑色的漩涡,要將他生生吸进去。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破碎了。
黑暗中只剩下一张脸。
年轻,稚嫩,带著还没褪去的书卷气,却穿著一身不合体的迷彩服。
那是十年前的李强。
他咧著嘴笑,牙齿上沾著血,手里举著半个发霉的馒头。
“队长,给,你吃。”
画面一晃。
变成了昨天夜里那个穿著警服的身影。
李强站在雨里,对著他敬礼,眼神倔强得让人心疼。
“队长,快走。”
“呼——”
王建军猛地从床上弹起,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
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收缩,贪婪地掠夺著空气。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撞断肋骨跳出来。
王建军死死抓著被角,那种心悸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直到鼻尖飘来一股浓郁的肉香。
那是红烧排骨独有的焦糖与肉脂混合的味道。
还有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
这是人间。
不是地狱。
王建军僵硬的肌肉一点点鬆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的汗水冰凉。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戾气,被这股饭菜香强行压了下去。
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水泥地面的那一刻,那种踏实感让他彻底清醒。
推开臥室门,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並没有想像中温馨的电视声,也没有综艺节目里夸张的笑声。
死一般的寂静。
王小雅蜷缩在旧沙发的一角,像只受了伤的小猫。
她手里紧紧攥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那双平日里爱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恐和无措。
甚至连王建军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