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半点暖意也无,反而像是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虚偽的冷光。
青州市人民法院的立案大厅,像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罐头。
汗味、烟味混著熬出来的死气,缠在人鼻子里,堵得胸口发闷。
王建军特意换上了一件旧夹克。
洗得褪了色的旧布裹在身上,袖口的磨损像是无声的诉说。
这件衣服代表了他想回归平凡的决心。
他颳了鬍子,收敛了浑身的煞气,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刚从工地下来,被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民工。
他搀扶著陈老汉,匯入那条看不见尽头的人龙。
陈老汉手里死死攥著那个塑胶袋,里面的每一张纸都承载著一个家庭的希望。
他的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小伙子……这么多人……能轮到咱们吗?”
陈老汉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怯懦和茫然。
王建军拍了拍他冰冷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很温和。
“能,放心吧大爷,咱们来得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叫號屏上。
【民事立案,当前等待人数:482人】
那鲜红的数字,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冰冷地注视著脚下这群挣扎的螻蚁。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
整整六个小时。
他们像两尊雕塑,连一口水都不敢喝,生怕一转身就错过了那个决定命运的號码。
大厅里,一个中年妇女因为材料不合格,抱著文件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个年轻人因为被插队和人撕打起来,最后被架了出去。
但更多的是像陈老汉一样,沉默著,麻木著,用生命熬著这无尽的等待。
王建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的脸,他那双见惯战场生死的眼睛,忽然泛起陌生的刺痛。
终於广播里响起了那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女声。
“请1024號到5號窗口办理。”
王建军精神一振,扶著腿脚早已麻木的陈老汉,几乎是半拖半抱著冲向窗口。
厚厚的防弹玻璃后面,坐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办事员。
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眼前涌动的人潮只是一堆无意义的数据。
“材料。”
王建军赶紧將整理好的所有材料,小心翼翼地从窗口递了进去。
那叠歪歪扭扭的欠条,那一个个鲜红的手印,还有那张被他特意放在最上面的烈士证书复印件。
女办事员接过去,手指捏著一角,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她飞快地翻了两下,动作敷衍得像是在驱赶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