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因为太过激动而破了音,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他似乎忘记了恐惧,忘记了眼前坐著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
他往前迈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那身肥肉隨著他的动作乱颤。
“阎王!你可以杀我,可以剐了我!”
“但你不能这么侮辱我!”
王建军挑了挑眉,手中的刀停了下来。
有些意思。
坤沙喘著粗气,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我坤沙是什么人?”
“我是卖粉的!我是搞军火的!”
“老子乾的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那是跟阎王爷抢饭吃的生意!”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赤裸的胸膛,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这双手,沾的是血,是火药!”
“但绝不沾那种下三滥的脏东西!”
坤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那种属於亡命徒的傲气,在这一刻竟然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搞诈骗?那是人干的事吗?”
“那是连江湖道义都不讲的下三滥!是没卵子的软蛋才干的勾当!”
“骗老太太的养老钱,骗学生的学费,把同胞骗过来当牲口宰!”
坤沙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的不屑与鄙夷。
“我黑河寨虽然不是什么善地,但我手底下的兄弟,那都是敢拿枪跟政府军硬刚的汉子!”
“让我们去当那种躲在电脑后面骗人的蛆虫?”
“我呸!”
“我就算是饿死,被人乱枪打死,也绝不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咆哮声震得窗欞嗡嗡作响。
王建军静静地看著他。
锐利的目光死死盯在坤沙脸上,捕捉著他面部肌肉的每一丝颤动。
没有撒谎。
那种发自內心的鄙视,那种作为传统恶霸对新型犯罪的瞧不起,是演不出来的。
在这个混乱的法外之地,竟然也存在著这样一条奇特的鄙视链。
杀人越货的毒梟,看不起搞电信诈骗的骗子。
前者虽然凶残,但至少还要几分胆色,讲几分“江湖规矩”。
而后者,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吸血的臭虫。
连做恶人的资格都没有。
王建军眼底的杀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