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在这最后的缓衝地带,看清第一波涌来的,究竟是试探的涟漪,还是致命的暗礁。
我来了。但以我的方式。
“老橡木”旅店果然如格伦所说,位置相对僻静。
老板是个头髮白、眼神精明却不多话的老头,收了足额的银幣后,便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带有独立小院的后排房间,不再过多打扰。
安顿下来后,亚瑟(陆寻)並未急於打探城堡內部的消息,那太过刻意,容易引起“夜梟”们尚未站稳脚跟时就暴露。
他选择了另一种更符合“原主”人设,也更隱蔽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黑曜石堡外城区的几个知名酒馆里,开始频繁出现一个头巾覆面、衣著体面却不算顶奢华的年轻贵族身影。
他总是带著几名沉默而精悍的护卫,点最贵的酒,却很少畅饮,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或者……与那些打扮得枝招展的娼妓们调笑交谈。
这正是原主亚瑟·西蒙最著名的“例行项目”之一。
——流连於烟之地,挥霍无度。
亚瑟完美地復刻了这一点。他出手阔绰,金幣如同流水般撒出去,换来美酒和女郎们娇媚的笑声与奉承。
他刻意模仿著记忆中那种轻浮又带著点怯懦的语调,与她们谈论著风月,打听城堡里最新的风流韵事,哪个贵族夫人又养了新的面首,哪位爵士的私生子闹出了笑话……
这些看似无用、甚至低俗的八卦,在亚瑟耳中却蕴含著宝贵的信息。
他能从中拼凑出城堡內权力圈层的大致人际关係网,了解那些大人物的癖好和弱点,感受这座城堡表面繁华下的暗流涌动。
酒馆和妓院,往往是消息传播最快、也最不加掩饰的地方。
在一次与一位颇为健谈、自称服侍过不少城堡內人物的年长妓女交谈时。
亚瑟状似无意地抱怨:“唉,这次在外面吃了大苦头,脸也毁了,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恩管家……他以前就总看我不顺眼。”
那妓女抿嘴一笑,带著几分风尘的洞察:“少爷您怕他做什么?霍恩管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管家。我听说啊,他最近烦心事多著呢,瓦里安爵士那边好像对他插手城防军务很不满,还有啊……”
她压低声音,“雷克斯少爷留下的几个军官,也不是那么听话的……”
亚瑟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醉醺醺、只关心风月的模样,又塞给她一枚金幣:“说这些多扫兴,来,说说最近有什么新来的漂亮姑娘……”
通过这种方式,他不仅巩固了自己“紈絝、好色、懦弱但有钱”的偽装,更零碎地收集著关於霍恩管家、城卫军统领瓦里安爵士、乃至他那位兄长留下势力的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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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与他之前从罗兰和利奥波德那里听来的相互印证,让他对即將面对的敌人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同时,在与三教九流的接触中,他也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加深入。
他听到了水手谈论遥远南大陆的奇异风俗,商人抱怨三大王国之前日益紧张的关税,以及公国之间货幣差额,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广阔和复杂。
几天下来,亚瑟·西蒙少爷“毁容后性情未改,依旧沉溺酒色”的消息,想必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黑曜石堡內某些人的耳中。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降低他们的警惕,將自己偽装成一个不足为虑的、可怜的废物。
这天傍晚,亚瑟从一家喧闹的酒馆回到“老橡木”旅店的小院。格伦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低声道:“少爷,『夜梟传来第一条消息。”
亚瑟精神一振:“说。”
“霍恩管家已知您抵达外城,並未催促,但內堡门禁已暗中加强。瓦里安爵士昨日与霍恩在政务厅发生爭执,內容不详。另外……城堡內关於您『容貌尽毁、行为放浪的传言,已经散开。”
亚瑟点了点头,眼神在暮色中明灭不定。
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的味道,水下的漩涡开始形成了。
“告诉他们,继续潜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轻动。”亚瑟吩咐道,“明天……我们该去『拜见那位霍恩管家了。”
面具已经戴好,情报已有初步收穫。是时候,以这副精心偽装的姿態,去敲响那扇通往权力与危险的大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