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手腕脚踝上的镣銬,散发著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上面似乎还附著著无数此前囚徒留下的痛苦、怨恨的残留意念,如同黑色的污渍。
他“看”到泼洒在稻草上的餿食,散发著令人作呕的、代表腐败的黯绿色气息。
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著的、肉眼不可见的细微尘埃和病原体,它们像是一片片灰色的、不祥的雪。
这种“视觉”是叠加在他正常视力之上的,混乱、庞杂、光怪陆离,充满了超自然的意味,疯狂地衝击著他的大脑。
而最强烈的“视觉”来源,是他自己。
他“看”到自己身体內部——断裂的左臂骨骼处,纠缠著代表剧痛的尖锐红光;空荡荡的胃部发出代表飢饿的扭曲黄光;全身各处瀰漫著代表虚弱和药物影响的灰斑。
以及,那几乎要將他灵魂都点燃的、熊熊燃烧的、代表极致恐惧和求生欲的炽白色火焰!
这火焰如此猛烈,如此耀眼,几乎要透过这具肉体凡胎燃烧出来!
陆寻完全懵了。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幻觉?濒死的体验?还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对他开的又一个恶劣玩笑?
他下意识地,试图控制这诡异的视觉,试图“看”向別处。
意念微动。
手背上那只冰冷的紫色瞳孔,隨之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它的目光,越过了陆寻的身体,投向了地牢那扇厚重的、被锁死的木门。
透过这只眼睛,陆寻“看”到了。
木门之外,不再是普通的砖石结构。
他“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形光影守在门外,散发著无聊和疲惫的淡黄色光晕——是看守。
他“看”到更远处,酒馆大堂里,几个代表生命的光影在移动,其中一个格外肥胖的光影(可能是老板)正散发著算计的油绿色光芒。
他甚至能隱约“看”到酒馆之外,小镇的街道上,零星移动著代表镇民的光点,以及……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令人极度不安的、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凝聚而成的浓稠的、病態的紫黑色雾团!
那团雾团所过之处,周围的生命光点都似乎变得黯淡、摇曳起来。
那是什么?
陆寻不知道。但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和强烈的厌恶。
就在这时,手背上那只眼睛似乎耗尽了力量,或者是对外界失去了兴趣。那叠加的、混乱的超自然视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紫色的瞳孔缓缓闭合,最终重新隱没於手背的血肉之下,只留下一道微微凸起的、仿佛从未睁开过的诡异疤痕。
地牢重新变回了那个只有微弱光线和绝望气味的普通地牢。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陆寻瘫倒在稻草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著,右手手背残留著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使用”过后的酸胀和空虚感。
他抬起右手,颤抖著抚摸著手背上那道诡异的凸起疤痕。
那不是梦。
那只眼睛……到底是什么?
它让他“看”到了那些东西……又意味著什么?
未知的恐惧依旧縈绕著他,但这一次,在那冰冷的绝望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异常”的火星,被悄然点燃了。
明天中午……
他再次想起了那个期限。
然后,他下意识地,又一次“感受”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