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尘虚子根本没搭理他们，而是马上去看玄玉里的蠕虫。见到没事，才长吁一声道：“幸好没伤到你！可师弟呀！你这回怎么不关上房门呢？”
他转身若无其事地回到供桌前，又燃了三炷香，刚插进香炉，溜眼间却见原本摆在桌上的丹盒没了。
他怒道：“这小鬼，竟趁我不备，拿了献给师父的长生丹！”
他转头仿似要去追，可随后又转了回来，语气和缓道：“拿就拿了吧，就当是他的缘份！如果他真吃了，搞不好也要像我一样了！是福是祸，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而后他又对着牌位道：“今天本是我的献丹之日，可真不巧，碰上这许多岔子，让师父见笑了！现在丹也没了，不过没关系，咱们爷儿俩时间都长得很，徒弟再给您炼一颗！今天就当是为师弟拜师了！刚才您也看到了，师弟是靠吞人产丹，他产的丹能让人吸服后飘飘欲仙，如在仙境梦幻中！我就为他取名叫幻灵子，怎么样，贴切吧？而且慢慢的我发现，他吞的人生前越是疾病缠身，越是困苦不堪，产的丹效果就越好！于是我就放出了能为人医不治之症、起死回生的传言，而且分毫不取。只有一个条件，就是由家中健全少年一齐陪同上山。为什么？少年当然不是炼丹用的，但是我缺徒弟啊？这世道想找几个心甘情愿上山修道的不容易！可您是知道的，我哪里学过医病啊？还有那些人本就已经在鬼门关口，又贫苦不堪，活着岂不是更加痛苦？不如就让我炼丹，当是为他们超度！这几年我一直不明白，那些人一生贫困潦倒、受尽欺凌、饱受痛苦，为什么还是那么惜命？明明他们的命在这世上连猪狗都不如，却偏偏还是那么想活着继续受着无穷的业罪呢？慢慢的通过实践丹药的不同效果，我也渐渐开了窍。为什么痛苦越深的，产出的丹就越多，迷幻的效力就更强？这些人能活下去，必须要不停地给自己制造假象，麻醉自己，幻想未来，这才能保证他们不会被折磨死！他们更不想死，因为他们幻想着只要有命在，总有一天他们也能快乐满足地活着！可笑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生为贱民，贫困一生，却还妄想翻身，那不比去海市蜃楼、登蓬莱仙山还要虚幻？但他们受的苦越多，自身制造的幻想快乐也就越多！那师弟将其吞下，把他们制造出的幻想排出，数量也就越多，效果也就更好。这些人可能自己也没想到，穷苦一生，死后产的东西却能为权贵富豪继续带来更大的快乐！为什么是权贵富豪啊？这‘极乐散’贵呀！指甲盖大小一撮就够百姓活一年所需了，不是他们怎能买得起啊？徒儿也知师父生前最恨权贵富豪欺压贫民，徒儿这也是权宜之计！毕竟徒儿要为重振全真正宗积蓄实力，等积攒够了，徒儿保证不再招待那些人了！不过师父您也放心，经徒儿验证，这‘极乐散’久服是后患无穷。轻则变痴变傻，重则为疯为癫，迟早也会早早断了性命！这也算是为贫贱百姓出口恶气，报了仇了！”
这时殿外有人道：“师父，盛京西道陆巡将军观外求见！”
“知道了！今天可真不是跟师父说话的时候，咱们师徒日后再叙，反正咱们时间多得是！”说罢，他戴上面罩关门出殿而去。
殿门一关，那罩着蠕虫师弟的玄玉就缓缓地向下沉去。而听得当当几声响，又有三颗洁白圆润的丹丸落于玉盘中，不住地滴溜溜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