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猛然抬头,说道:“你也知道?”
“知道。”
张角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水,平静说道:“三年前,我潜入藏经阁偷《太平经》真本时,就看到了。
放在同一个位置,只是我当时没敢细看。”
他笑了笑,笑容苦涩道:
“后来你给了我抄本,我回去想了三天三夜,终於鼓起勇气又去了一次,把信看完了。”
“所以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陈江的声音发哑,苦涩说道:“知道我们所谓的立规矩,不过是给那张网增加几道新纹路?”
“知道。”
张角点头,淡淡说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还——”
“因为总得有人去试。”
张角打断他,眼神忽然锐利如刀,说道:“陈江,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热血吗?
你以为我张角创立太平道,真是为了那点虚名?”
他站起身,走到茶亭外,望向洛阳城方向:
“我七岁那年,家乡大旱,颗粒无收。
县衙的粮仓明明堆满了粮食,不开仓賑济。
因为那是洛阳崔氏的私產,按规矩,不能动。”
“我娘饿死在粮仓门口,临死前手里还攥著一把土,以为是饃。”
“我爹去理论,被乱棍打死,尸体扔在乱葬岗,按规矩,暴民衝击粮仓,格杀勿论。”
张角转过身,眼中没有泪,只有火,平静说道: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要撕了这狗屁规矩。”
“所以我拜入火云洞,苦修三十年,从一级执火者爬到七级。
我创立太平道,收徒传法,积蓄力量。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造反,要当皇帝——”
“不。”
他走回茶亭,盯著陈江,真诚说道:
“我要的从来不是龙椅。”
“我要的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世家、权贵们……疼。”
“疼到他们不得不低头,疼到他们不得不改变,疼到他们知道——
这人间,不是他们可以隨意摆弄的棋盘!”
陈江闻言,怔怔地看著他。
“陈江,谢谢你。”
张角忽然深深一躬,认真说道:“谢谢你给我抄《太平经》真本,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也谢谢你这两日在白马寺做的事——
你让洛阳百姓知道,原来人可以不跪著听经,原来道理可以站著讲。”
“但这条路,你走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