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香炉时,她停顿了一瞬。
然后,
她抬脚,迈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停在了僧人阵列前三丈处——
这是她这辈子,离这些高僧大德最近的一次。
莲儿有些害怕地缩在她身后,老妇站得笔直。
有人开了头,后面就容易了。
第二个是个瘸腿的老汉,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越过香炉。
第三个是个抱著婴孩的年轻妇人,孩子在她怀里哭,她咬著嘴唇往前走。
第四个,第五个……
炉后的百姓如决堤的潮水,缓慢坚定地涌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他们不敢靠僧人太近,就在陈江所在的古柏与僧眾之间,空出了一片半圆形的区域。
僧眾阵列中,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眼露不悦,但住持广慧没到场,无人敢出声制止。
陈江看著这片半圆形区域里,越聚越多的人。
有昨日从百花楼救出的孩童,被父母牵著,有贫民区的妇孺,有街头的小贩,甚至有几个穿著粗布衣的工匠,手上沾著没洗乾净的泥灰。
他们站在一起,彼此挨著,没有跪垫,没有蒲团,就那样站著。
站得很直。
或者说是僵直!
仿佛这一刻,他们已经死到僵直一般,是的他们应该把自己已经死了。
但,他们的眼神里充满火焰一样的希望!
这火焰刺痛著陈江,也点燃了他。
辰时二刻,钟声再响。
大雄宝殿的门,缓缓打开。
广慧住持缓步而出,身后跟著三位老僧。
一位瘦如枯竹,一位面如满月,一位目如鹰隼。
三人皆是雪白长眉,僧袍上绣著金线莲花,这是白马寺最高规格的辩经袈裟,唯有在重大法会时才会穿戴。
而在三位老僧身后,还有十八位中年僧人分列两排,手中各持法器:引磬、木鱼、钟、鼓、鐃鈸——
这是仪仗僧,代表著法会的正式与庄严。
广慧走到殿前台阶的最高处,停下。
他看向陈江,又看向那些站在僧人阵列前的百姓,眼神复杂。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
“佛门无遮法会,本意为普度眾生,不论贵贱,皆可听闻佛法。”
“然!!”
这个然字一出,全场寂静。
“佛法深奥,非人人可解。
故歷来法会,皆需有德高僧主持,以免凡夫误解经义,误入歧途。”
他看向陈江道:
“陈施主今日欲讲人间道,老衲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