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潜意识里又明白，这仿佛脱出羊水的雏鸟望向世界湿漉漉的第一眼……就好像这一刻，不管出现在这里的是谁，她都会“爱上”他。
在这片无声的真空里，头顶的灯光骤然重新亮起。
秦云般立刻惊惶回望，那地方空无一人。
她刚刚看到的一切眨眼间就消失了，而心脏还沉沉跳了两下，仿佛余韵。
其他工作人员挤进来，化妆间里一下子充满了热闹的人气，秦云般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重新从真空回到了现实。
演出结束，有熟人问要不要捎带她回去，莫尔菲尔大剧院离唐人街还挺远的，打车不便宜。
她站在门口本想一口应下。
人潮散场，天鹅绒的帷幕被一道一道卷起，透过卷起的帷幕看向观众席，她忽然停顿了一下，谢过熟人的好意，脚步留在原地。
空荡荡的前排观众席上，还有一个人坐在空椅子中间也没有走。
她居然又看到了他。
化妆室匆匆一瞥的人影就坐在那里，比之前更加清晰真实。
秦云般终于和他真正对上了视线，在灯光下再次看见了他昳丽的面容。
男人看上去二十来岁，长相年轻，眉眼间却有着成熟的风度，支腿靠在扶手上，手撑着侧脸，是一个很散漫的姿势，对着她笑。
他好像脱去了刚刚的黑色大衣，只穿着件看上去很柔软的丝绸衬衫，领口扣子被解开了几个。
现在的他看起来如此平顺温和，和刚才冰冷又不近人情的模样截然不同。
如果没有在观众席看到他，她或许很快就会忘记这个插曲，但这样的巧合让她觉得很奇妙。
秦云般还是第一次生出搭讪的想法，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大西洋海面上被人鱼引诱的水手，已经被美丽的面容迷得耳堵目塞。
她挪过来：“刚刚在后台……”
“嗯，什么？”
男人脸上带着三分微笑，指尖轻敲着扶手，似乎在思索她的话。
他默许了她的靠近，礼貌地和她问好：“我叫施慈安。”
施慈安似乎有部分北欧人的血统，睫毛落在幽灰的眼珠上，像一抔新雪，皮肤不似中国人的那种白皙，更淡，更阴惨，像某种雕塑。
她猜想过他可能是混血，但没想到他会有一个中文名字。
秦云般思绪被打乱，卡壳了一下，半天才说道：“我叫秦云般，我可以……”
她后半句没说出口，施慈安仿佛已经预料到她想说什么，他倾身凑过来，抽出一支钢笔递给她，摊开手心，指尖往回勾，示意她写在他手上。
手机就安静地躺在她口袋里，两个人都没有拿出来。她的搭讪太生涩，不熟练，男人却接住并且回应了。
笔尖划过他手心的皮肤，出水断断续续，看不清楚，她又往回描摹一遍，逗得施慈安轻笑，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纵容。
第二天，施慈安发来消息请她吃饭。
餐厅坐落在索萨利帕的庄园里，窗外是沉入海湾的橘粉落日，桌上华贵的瓷器光华流转，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一个月后，他们开始交往。
施慈安温柔体贴，简直是个完美的情人，她对恋爱跃跃欲试，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尝试。
就这样，秦云般二十三岁，经由莫尔菲尔大剧院这一段邂逅，开始了自己像极了杀猪盘的美好初恋。
而这个浪漫邂逅的当晚，莫尔菲尔大剧院内部传出一声尖叫。
金湾筹款委员会的首席成员倒在反锁的包厢里，他们将烂肉般的尸体翻过来，胸口只有一枚干净利落的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