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这个人更面熟了。
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更想不起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今天过节,我这小摊也搞活动。”男生终于开口,慢悠悠道,“讲个故事,就免你酒钱。”
杨莜淇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就不用付钱了吗?”
“对。但是只能讲你自己的故事,比如,你为什么哭,你今晚为什么会跑到这里。”男生又说。
“我?”杨莜淇有些迷茫,“我的故事不好听,不值得你的酒。”
“你不讲出来,怎么知道好不好听?”男生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
杨莜淇盯着男生看了一会儿,虽然她现在视线有点重影,但还是看得出来,男生坦坦荡荡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等她,不像在说笑。
“我……”她一张口,便卡了磕。
她从小就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所以,尽管牢骚满腹,却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的故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讲,才能讲得出她心中的苦闷。
“我妈是为了户口嫁给我爸的,我印象里,我爸总是打我妈,喝醉了酒就打,没钱了也打,六岁,应该是六岁,我舅舅傍了个富婆,发达了,把我爸打了一顿,然后带我和我妈去了他给姥姥姥爷买的房子里,我们就在那里住下。
那时候我姥爷就偏瘫了,我妈就照顾我姥爷。
又过两年,我姥姥又得了老年痴呆,我妈一并照顾着。
我大舅舅一月给我妈三千块钱。
这么多年,一直是三千块钱。
我打听过,像我们家这种,要是请护工,至少得六千。
可是我妈感激的不行,天天说,没有大舅舅,我们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
这一讲就讲远了,杨莜淇觉得讲得太啰嗦,赶紧把故事拉回来。
“我来这里,好像是因为我们家吵起来了。吵架好像是因为,我想考研,但是,我妈给我求了个工作,跪……”
她跪字刚出口,便觉得丢脸,赶忙吞回去,又说:“反正我妈不让我考,她也供不起我。我只能去大姨那里上班,但是我不想去大姨那里上班,我大姨会欺负我,你知道吗?我的高考志愿都是她给改的,她生怕我选了理科,会得到大舅舅重用。
其实,我有时候也不务实,我觉得我不该被困在她那个小厂子里。我有很多愿望,我想多读书,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我做不了主,我没有钱,我家人也不会同意……我恨我家人,恨他们……我吵不过他们,也说服不了他们,我就跑出来了……”
“就跑出来了……”
杨莜淇讲到这里,忽然想起,她今晚跑出来之前,好像还出来过一次,送了个人,那个人,骑着一辆三轮车。
那辆三轮车,跟路边那辆很像……很像……
!
脑海中似有电流闪过,她睁大眼睛,原来,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去送礼的男孩!
怪不得面熟!原来是大舅舅的亲信。
她居然当着大舅舅的亲信,骂了大舅舅!
意识到这一点,她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
甚至,还有一点被戏耍了的怒意。
“老板,故事也讲完了,我该回家了。”
她说完,也不等对面人回答,摇摇晃晃起身向外走去。
甬道朝东,南面是江水,北面是灌木丛。
也许是喝醉了,她走不清楚,明明想走甬道,却走进灌木丛。
灌木丛黑漆漆的,泥沙荆棘满地。她硬生生闯进去,一边闯,一边暗自抱怨:老天爷不真不公平,想跑个路,都不分她一条好走的马路。
越走越深,忽然踩了个水洼,小腿浸在水里,冰冰凉凉,刺得她清醒几分。明明白白认出自己走错了方向,更加懊恼,还平白生出窘迫。
身后,那个讨厌的声音忽然响起:
“喂,那不是路,你别陷进去。”
她不听,为了面子也不要听,拧着脾气,死命往前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