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仍端着酒杯,十分为难的样子。
场面僵持着,杨二妹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窘迫。
忽的,她神色决绝,从马扎上站起来,走到大姨身旁,然后,哐哧一声跪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了。
小舅妈赶紧叫起来:“小妹,你这样做什么?快起来!”
大姨也虚扶一下杨二妹,说:“你别给我折寿,这样,你让我好好想想……”
杨莜淇在角落里看着,如芒在背。
她此刻很想冲上去,冲上去把妈妈扶起来,跟妈妈说,我们要有骨气。
她还想训斥妈妈,随随便便就给人下跪,丢不丢人?她堂堂大学生,怎么会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其实,还真是找不到。
她学的专业特别冷门,叫外国语言与外国文学。
能做的岗位不多,同专业比她优秀的大有人在,早早就把岗位占下了。
想当年,她还是拿到录取通知书,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专业。
她原本报的是本市一本院校的化学系,是大姨,大姨说女孩学化学有危险,等进了厂,也不好嫁人。
妈妈信了大姨的鬼话,偷了她的账号密码,按照大姨的吩咐,给她改了专业。
她都快恨死大姨了。
明明罪魁祸首就是大姨,可她那糊涂的妈妈,如今却要跪下来求大姨施舍。
她感觉这个世界都要疯掉了!
偏偏这时候,大姨大发慈悲似的,放下酒杯,叹气道:“小淇到底是我外甥女,我总不能不帮自家人。这样吧,这个岗位我就留给小淇,等毕业了就去报道,只不过,小淇你一定得听话,好好干活。”
杨二妹立刻喜上眉梢,拉着杨莜淇:“傻坐在那里干什么?快,还不快来谢谢你大姨?”
杨莜淇猛的睁开妈妈的手。张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妈,我不想去。”
“我得考研。”
她得考研,她得用考研的方法摆脱这个该死的专业。
这个专业,就像是大姨给她带的紧箍咒,时时刻刻都在刺痛她,让她感觉,她逃不出大姨的手掌心,她会像妈妈那样,一辈子谨小慎微,仰人鼻息。
她还年轻,她怎么能就这么答应了?
“混账!”忽的,杨莜淇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有些热,她低头,发现摆在电视柜上的热茶壶已经碎了一地。
妈妈脸色凶猛,在指着她骂些什么,她听不进耳,只觉得妈妈像个恶魔。
肩膀上后知后觉传来刺痛。
姥姥忽然冲上来,不停的捶打妈妈的胸口,嘴里念叨着:“死男人,你不准打我闺女,你不准打我闺女!”
杨二妹被姥姥搞懵了,忽然自己也哭出来:“妈,我才是你闺女,我就是你闺女!”
痴呆的姥姥当然不信,嘴里重复着那几句话,打杨二妹打得更凶。
一家人乱作一团。
小舅舅去拉姥姥,小舅妈去护妈妈,大姨回头看姥爷,似被气得不轻,抱怨起来。
杨莜淇被挤到门口,她只觉得肩膀越来越疼,屋里越来越闷,闷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逃命似的,她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