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过大街小巷,白日里热闹商户的打了烊,大饭店外步履踉跄的男人酒气熏天,最繁华的大路上,疲惫的司机驾着车呼啸而过。路边,少男少女在随意坐着,弹着吉他唱着歌。
原来,十二点以后,街上仍然有这么多人,有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人,有身在囹圄心向远方的人,有叛逆的人,有坚守的人……
她看着周边景物,觉得有些新奇,似乎这个城市她从未来过。
她好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韩涪屿看不见杨莜淇,却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激动,随意介绍起来:“诺,那家饭店,我在里面当过礼宾,说实话,服务业真挺锻炼人的,我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有个姓董的哥们,当年在后厨干学徒,现在都混到主厨了。”
杨莜淇问:“你怎么不在那里干了?”
韩涪屿随意笑道:“老板娘的一个朋友想要包养我,把我吓跑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杨莜淇听了只是一笑。
“你看那里,那地方是个辅导机构,我初中有个哥们,今年大四吧?在那里当兼职老师,半年挣了一万块钱。”
杨莜淇有些吃惊:“挣这么多!”
韩涪屿说:“还行,兼职,等全职了能挣更多。”
杨莜淇:“他教什么?”
韩涪屿:“教数学的。”
杨莜淇遗憾:“那难怪呢!我学文的,没什么市场。”
韩涪屿笑:“你猜他学什么的?”
杨莜淇:“难道不是数学?”
韩涪屿:“他学地理的。反正,我也是慢慢摸索出来的,社会没学校里那么多条条框框,硬干就完了。”
杨莜淇回头看着落在身后的培训机构,陷入沉思。
“咦,这里是W大了,咱们市里最好的大学了吧?”
杨莜淇遗憾道:“是啊,我本想报这个大学的化工专业。谁知道让我大姨给我改了专业,什么外国语言和外国文学。”
韩涪屿惊喜道:“这个专业跟外国有关,那你英语肯定很好吧!我现在在做靶材销售,做的还行,但是就是比不上人家那些外语好的,外语好的可以搞外贸啊!我敢说,你这种高学历人才,来我们这里,肯定抢着要。”
杨莜淇笑了一声。
韩涪屿忽又反应过来:“也不行。你堂堂大学生,来这个小破公司真是屈才了。读研,读博,当老师,当作家,当白领,当个对社会有用的大人物……”
杨莜淇有些不好意思:“行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韩涪屿话很多。
杨莜淇今晚也意外健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
韩涪屿停下车的时候,杨莜淇有些失落。
她正聊到兴头上,脑细胞刚刚开始活跃,对这个世界刚刚开始探索,一切热烈的气氛,就忽然这样戛然而止。
进医院时,她不无悲观的想,今晚这段经历,大概未来几十年都不会再次复刻了。
那晚,她就像是一艘一直按规定轨道行驶的大船,突然偏了航。拐进荒无人烟的岛,却意外发现小岛上繁华盛开。
原来生活除了自己所熟知的那一部分,另有无限可能。
那天,是她第一次知道,生活,除了长此以往的按部就班,还要拥有短暂的失控。
似乎,那些短暂的失控,才是未来日复一日的按部就班中,促使她认真活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