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泥水飞溅,猫儿的尖嘶和男孩们更兴奋的起哄搅作一团,场面彻底失控。
“吵死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裹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与不耐,像一块坚硬的石头,骤然砸破了这片黏稠而喧嚣的混乱。
三个男孩的动作同时僵住,齐刷刷地扭过头。
只见桥那头,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比个头最高的大个儿还要高出半个头,衣着用料考究,十分合体,就像量身定制的一样。在昏黄路灯下透着与这杂乱环境格格不入的“奢派”。男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带着点被打扰后的阴沉。
他年纪看起来和这几个男孩大抵相仿,或许稍大一些,但周身却笼罩着一股无形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同龄人,倒像一头骤然闯入羊群的、威风凛凛的狮子。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三个男孩脸上原本的嚣张气焰瞬间冻结,继而飞速消融,化为再也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畏惧。
——是厉行川。
佣人区的孩子,没有一个不认识这张脸。
更没有一个敢去招惹他——庄园主的独子,身份本就隔着天堑。何况,厉行川是出了名的“有病”。若是冲撞了他,跟把自己的脖子主动送到刀刃下,又有什么区别?
方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地头蛇”们,此刻连抬眼正视厉行川都不敢,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滚。”
那冰冷的声音在桥头落下,没有多余的字眼。
几个男孩如蒙大赦,又似惊弓之鸟,顷刻间连滚带爬地作鸟兽散,眨眼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跑得一个不剩。
桥下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北风刮过枯树的呜咽。
苏棠艰难地把脸从冰冷的泥地里抬起来,努力睁开被泥糊住的眼睛,望向那个立在光影交界处的高挑身影。
小猫也从苏棠怀里抬起头,通人性地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去舔苏棠脏兮兮的脸。一边舔,一边朝厉行川的方向“喵喵”叫着。像撒娇,又像控诉。
一人一猫,浑身沾满污泥,在初冬刺骨的寒风里紧紧依偎着,像两个被随手丢弃在废墟边、只能相互汲取微末暖意的破布娃娃。
苏棠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厉行川。
厉行川的视线也落在了这一小团狼狈的身影上。
可那目光又似乎没有真正聚焦在苏棠身上。
更像是穿透了他,直直落在他怀里那只同样脏污不堪的小猫身上。
眼神很淡,没什么温度,却隐约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
但也仅仅是一瞥。
随即,厉行川便收回视线,迈开步子,径直离去。
“别,别走…”
苏棠的声音虚软得如同游丝,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急切,冲破了干涩的喉咙。
远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苏棠瘫在冰冷的泥地里,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怎么也无法撑起身。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只能拼尽最后一点气力,朝着那个即将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喊道:“哥哥!大哥哥!”
厉行川的声音顺着寒风飘过来,听不出半点情绪:“知道我是谁吗?就乱喊。”
苏棠咳了好几声,喘得断断续续:“不、不知道。”
“可是,你比他们都高。”
“你还把他们都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