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眼前早已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哭的。
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子细细地发着抖,一阵接一阵地咳喘。
他腿脚发软,站不起来,无法走路,厉行川就把他背了起来。
他昏昏沉沉地伏在厉行川背上,像乘着一片颠簸的云,朦胧间似乎瞥见了爷爷的身影。
苏棠把脸贴在厉行川肩头,声音又软又哑地喃喃:“爷爷…”
厉行川背着他正往医疗车的方向走。
闻声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侧过头,看见了跟在身后、满面焦灼的老人。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骤然堵上心口。
——他的名声太差了。苏棠的爷爷讨厌他,不惜吓唬苏棠,也不许苏棠靠近自己半步。
那个被苏棠识破他就是“那头狼”的时刻,终究还是要来了。
厉行川背着苏棠继续往前走,别扭地解释:“他不舒服。”
“我带他去医务所。”
苏爷爷伸手想要接过孙子:“还、还是我来吧!”
他对这位小少爷有种本能的忌惮。
可心里又实在放不下孩子。
这位小少爷看上去对孙子没什么坏心思,但…他本身却是一位极不稳定的危险源头。
万一半路背得烦了,一皱眉头把他孙子给扔下去…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厉行川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没作声,只将苏棠放下来,看着老人接过那软绵绵、已经昏睡过去的小身子。
老人心疼的叹息掩也掩不住:“唉,可怜见儿的,又烧起来了……”
“谢谢小少爷照顾棠棠。”
“麻烦您了,真是麻烦您了!”
可那神情里一闪而过的不安与埋怨,还是被厉行川敏锐地捕捉到了。
厉行川放慢了脚步,看着老人抱着苏棠快步离开。
他脸上浮起一丝空茫,慢吞吞跟在后面,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上的碎石子与冰渣,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爷爷抱着苏棠随担架上车时,并未回头等他。
厉行川看着医疗车驶远。
他终于停下脚步。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发呆,不想跟上?”陈医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微微俯身,含笑望着他。
厉父本也是要来的。
怒气冲冲,又开始说这孩子无药可医,一定得关进特殊病院了。
是陈医生磨破了嘴皮,求他不要来。他保证这期间必有隐情,自请前来处理,定会给厉父一个交代。
厉父终究还是给了机会。
转而亲自带了人和礼物、赔偿金去慰问受伤的小孩们、和他们的家属。
厉行川极难得地、没有排斥陈医生。
他对着这位他素来讨厌、话不投机的心理医生,露出了茫然困顿的神情,低声喃喃:“我只是想护他。”
“我替他打人。”
“替他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