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厉行川走过去。
苏棠声音又软又糯:“哥哥…对不起。”
厉行川在床边坐下,低声问:“还难受吗?”
“不难受的~”苏棠小声回答。
然后他执着地重复了一遍:“哥哥,对不起。”
苏棠生病时眼睛总是湿漉漉的,瞳仁如浸在清泉里的黑琉璃,蒙着一层雾气望向人,显得格外怯弱可怜。
——即便他努力抿出一个笑容。
那笑意也软绵绵的,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低微。
“道什么歉?”厉行川问。
“道‘我是麻烦精’的歉,我总是…吭…”话没说完,苏棠嗓子眼里突然泄出一声咳嗽,他赶紧伸手捂住嘴,扭过身子发出细小的声音。
小小的肩膀剧烈而压抑地抖动着。
厉行川突然坐在床头,拨开并攥住苏棠捂嘴的手:“不准憋着。”
“咳出来!”
苏棠咳得小脸更红了,他的双手被厉行川突然间并不温柔地制住,怔了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紧张又忐忑地辨别着厉行川的情绪。
厉行川问他:“记住了吗!”
苏棠下意识撇了下嘴巴。
但下一秒,他又听见厉行川的语气变得好温柔,连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别忍,不舒服是可以咳出来的。”
厉行川问他:“记住好吗?~”
苏棠眼眸湿亮地望着厉行川,刚撇开的嘴巴又收了回去。乖乖地、小声地回答:“哥哥,我记住啦~”
经过这件事,苏爷爷不肯放苏棠再在厉行川家留宿了。
他提着一箱土鸡蛋和门店能买到的最贵的牛奶,到厉行川家感谢厉行川帮忙照顾他生病的小孙子。
——他的道歉很真诚,皱纹遍布的脸上是深深的歉意和后怕。
当时厉盛澜不在。
苏爷爷是向管家和厉行川本人道的谢。
厉行川努力地想要在苏爷爷脸上看见哪怕一丁点的、像上次那样的埋怨与迁怒。
但他没有看到。
于是,厉行川得出一个结论——
苏棠受惊被吓病的时候相对较少,所以上次被他吓病,苏爷爷会生气。
但,在以往个很多夜间,苏棠一定是在频繁地发热、生病里度过的。频繁到苏爷爷都习惯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像苏棠那样愧疚。
厉行川的心情突然又烦躁了起来。
厉行川的家教课是一星期上三修四。
连着三天课程后,到了厉行川的休息日,苏棠就不来了。
而这天厉行川大清早到苏棠家找苏棠的时候,苏爷爷又愁眉苦脸地道:“今天棠棠不能玩儿了。”
“为什么?”厉行川放下敲门的手,紧张地问。
苏爷爷叹了口气:“棠棠又病了。”
“爷爷,苏棠不是刚好?”
“哎,刚好,哎,但真的又病了。他的身体就是这样…没法子的事。”
厉行川想问,怎么能没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