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指尖却快得划出残影——
[小赵,立刻到庄园来。]
[老陈,立刻到庄园来。]
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七点。
书房里四个人忙得吃饭都没离开书房。
——多出的一人是厉行川的心理医师陈医生。
厉行川不觉得签这种合约,需要一个心理医生到场。
但陈医生说,他刚好来找厉盛澜汇报别的事情,正巧赶上这一茬,便好心提出要帮厉行川看看,好让这位“乙方”少吃点亏。
——他还提醒说,厉盛澜的助理可是政法大学出身的专业人物,厉行川孤身一人,容易在条款里被绕进去。
厉行川思忖之后,点头同意了。
晚上七点,合约终于拟出了令甲方满意的“最终版”。
厉行川翻开文件,只见厉盛澜在上一版的基础上,又密密麻麻添了几十条琐碎补丁,竟具体到:
“乙方厉行川用餐时,不得以任何理由做出摔碗、掀桌等不文明行为…”
有些条款简直让厉行川发笑:
“乙方厉行川于公开场合不得直呼甲方厉盛澜全名,须以友善态度,称呼甲方为‘爸爸’…”
厉行川对那些细枝末节的要求并无意见。
横竖不过演戏。
他从前总听人们说钱难赚屎难吃,那时只觉这话粗俗肮脏不堪入耳,不曾想自己竟然也有吃屎这天。
他迫不及待翻到那些可以加钱的条款——比如:
“若甲方厉盛澜需乙方厉行川陪同出席特定场合,甲方有权随时通知乙方并征询其随行意愿。乙方同意随行,单次出场费为??100,000(拾万元整)。”
签字的时候,厉行川忍不住了,思忖再三,还是问道:“厉、那个爸爸…”
“最近有特定场合需要我这个乙方出席吗?”
厉盛澜的脸上也突然地空茫了一瞬。
还是陈医生在桌底下踩了一下他的脚,他才回神。
厉盛澜沉着声音、勉为其难道:“不一定。”
——他还记得陈医生那时对他说过的话,驯养厉行川,要像钓鱼一样。不能远、不能近,得把自己当成萝卜,把厉行川当成犟驴。
可话音才落,陈医生却忽然在一旁轻轻“咦”了一声:
“厉总,您忘了?下周不是有个儿童慈善晚宴吗?那些老派人物都会带着自家最得意的孩子出席。您前阵子还提过,要是行川听话些,带他去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毕竟论相貌气质,行川可比他们家里那些小萝卜头出挑多了。”
厉行川立刻应道:“乙方同意随行。”
见厉盛澜只盯着他不说话,厉行川按捺住心头的紧张,仰起脸,声音犹如开了喇叭:
“爸爸!”
“乙方同意随行。”
“那十万块钱——可以提前打给乙方吗?”
不管厉行川这声“爸爸”叫得多响亮,那十万块钱终究没能提前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