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浑身叫嚣的疼痛和一阵阵发黑的眩晕,一字一字,说得缓慢又无比认真,带着孩子特有的笨拙逻辑:“你救了我…你是好人。”
他仰起脏兮兮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好人哥哥,能再帮帮我吗?”
话音落下,他又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苏棠知道自己不该缠着这位好心的哥哥。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在爷爷回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好。好让爷爷看不出自己又挨了打。
苏棠眼巴巴地望着“哥哥”的背影祈祷。
这份力气似乎没有白费。
——那双将要远去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折返了回来。
厉行川停在苏棠面前,语气夹着一丝兴味:“帮你揍回去?”
苏棠虚弱地摇了摇头,随后竟努力扯开一个有点傻气、却毫无阴霾的笑容:“是想让哥哥帮我站起来,可以吗?”
厉行川有些失望。
看了他片刻,终究是把手垂下了:“抓住。”
苏棠伸手够了几下,指尖总是差一点碰到,急得眼眶都泛起了湿意。
“娇气。”
厉行川低道一声,不再多言,弯下腰一把将人从泥地里提起。
苏棠怀里的小猫被迫落地,不满地“喵”了两声,尾巴一甩,钻进旁边的枯草丛,不见了踪影。
骤然离地的苏棠,像只湿透后瑟瑟发抖的雏鸟,本能地伸出双臂,紧紧攀住了厉行川的肩膀。他神智已经模糊,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站、站不住。”
随即,又用那软绵绵的手指,执拗地指向不远处灯火的方向,声音虚弱地祈求:“哥哥…送我回家…”
不等厉行川拒绝。
苏棠嗓子眼发出难受的哼唧,声音软软道:“…求你。”
他是真的迷糊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怎样惊人的、毫无保留的依赖,让他看起来像在暴雨中即将溺毙的人,死死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更不知道——
自己此刻拼尽全力抓住的这位“好人哥哥”,在仅仅半个小时之前,是何等狠戾的角色。
厉行川刚刚用最暴烈的方式,生生踹断了一个三年级学生的腿骨。厉家庄园的内园此刻正因为他的失踪而炸开了锅,佣人们步履匆匆,铺天盖地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厉家家主这回也终于耗尽了最后的耐心,撂下了前所未有的狠话:这次抓到他,不必再动用家法。
直接送去医院“治疗”。
——送去那铜墙铁壁、专治“顽疾”的特殊病院。
总不能再无故伤人了吧?
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若是出不来,就当厉家,从没生过这个儿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