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里的咖啡洒到地毯上,厉盛澜才回过神,有些生硬地回了句:“…谢谢。”
他看着儿子这副为钱折腰、为目的不择手段、却又明晃晃坦坦荡荡的模样,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别忙了,坐下聊聊?”
沙发上,父子各占一端,话音是如出一辙的低沉。
两人声音都很平静,却又隐隐透着无声的交锋:
“你只能去青禾。”
“我要上一小。”
“为什么非得是一小?”
“苏棠喜欢一小。”
厉盛澜轻轻笑了声:“可苏棠去不了一小。”
厉行川皱眉:“为什么?”
“一小很难插班,且学习生态紧张。最主要是离家远,不能走读。苏棠身体太差,不适合住宿。就算一小真给他入学资格,他爷爷也不会答应。”
“那青禾他爷爷就会答应?”
“青禾是私立学校,重视的不只是学业,更是服务与关怀。环境比公立校舒适,餐饮也更讲究。单凭青禾里有座独立的医护楼,就足够让苏棠的爷爷动心。”
这场关于入学的谈判,最终以厉行川暂时选择了相信厉盛澜而告终。
厉行川终于停下了那些纷乱无章的思绪。
——他总算又有了心思,重新将自己关进杂物间,在那堆曾被自己珍视过、或冷落遗忘的旧玩具里,一件一件细细地挑拣起来。
凝神间,隐约听见噼里啪啦的轻响。
厉行川转过脸,灯光映照的田字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他失神了片刻,心头忽又涌上一阵无端的烦闷。
——变天、下雨之后,苏棠总是最容易生病……
他走到窗边抬眼望去,乌云低低压着,雨丝细密斜落。
天色沉沉,一如他此刻晦暗的眉眼。
此刻,盛京城区的天空同样黑云压城,风雨飘摇。
雨丝敲打在城区某层复式公寓的窗户上,衬得窗内倚坐在床上的女人身影愈发单薄憔悴。
苏棠没什么存在感地蜷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啃着指甲。
耳旁姑姑和爷爷的谈话声、表哥打游戏的叫嚷声,他好像都听不见。
整个人陷入一种空茫的出神里。
姑姑突然扭头朝表哥尖声呵斥:“玩玩玩,就知道玩!”
“别打你那破游戏了!带你表弟去客厅看电视,别在这儿烦我!”
苏棠正发着呆,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斥吓了一跳。
他抬起眼,只见表哥正阴沉沉地瞪着他。
苏棠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表哥扯了扯嘴角,脸上挤出一个不算笑的笑:
“来,苏棠,出来。表哥带你看电视。”
苏棠下意识看向爷爷。
爷爷似乎没注意到他和表哥,不知道跟姑姑说了些什么,正在低头抹眼泪。
苏棠担忧地看了眼爷爷,乖乖地跟着表哥走了出去。
表哥低头盯着苏棠,轻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