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烧刚退,嘴里发苦,吃了一块不知什么酥点就摇摇头不要了。
厉行川拆完之后自己压根没动。
反倒是陈医生,“嘎嘣嘎嘣”一口气吃了小半盒。
苏爷爷望着满地狼藉的包装与散落的点心,待辨认出其中一盒,竟是电视上天天滚动广告的某顶级品牌限定款——零售价标着一万五一盒时,眼前骤然一黑,只觉得天都塌了。
经历了这一遭,苏棠午饭的中药也耽搁了。
苏棠不舒服的时候觉很多,入睡很快。
晚上喝了点稀饭,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苏爷爷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他披上旧棉袄走出房门,蹲在屋檐下,点燃了一管旱烟。
礼物是退不成了。
苏爷爷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在他朴素的认知里,欠下的债总得还。可好几个“一万五”,他拿什么去还?哪怕只是一个,他也根本拿不出来。
他自己一身病痛,常年离不了药。再加上天天需要服药的孙子,日子更是捉襟见肘。
除此之外,他每月还得硬着头皮给儿子打一笔钱。
——那是儿子理直气壮索要的“创业资金”。表面听来像是父慈子孝的关怀,实则是儿子心狠的勒索罢了。
这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儿子儿媳实在受不了苏棠没日没夜的咳喘。他们忙于奔波生计,无力照料一个不分昼夜都在病中的孩子。他们说快被这咳嗽逼疯了,夜夜睡不安稳,精神都要崩溃。
儿子已经找好了下家,执意要将孩子送走,打算再生个健康的。儿媳不舍,哭着将孩子送到了他这里。
谁知儿子不依不饶,上门讨要孩子,说买主钱都付了,孩子不送去难道让他退钱吗?
苏爷爷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汉子,那天也掉了泪。
他紧紧抱着孙子,对儿子说:“要钱是吧?钱我给你,孩子不能送。从今往后,不劳你们费心,我来把他养大。”
这笔“债”,他还了三年,至今还没还清。
一个月统共五千来块的收入,光给儿子就要划去三千。到月底根本剩不下几个子儿。这么多年,他手里硬是没能攒下一万块钱。
他闷闷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雾气呛进肺里。
抬手擦了擦眼角,心想自己这一生,真是活得窝囊。
一把年纪,竟过成了这副模样。
现在若是一咬牙辞了工,倒是痛快。可大冬天的,真要带着体弱多病的孙子去风餐露宿、捡拾破烂吗?孩子冷了怎么办?病了怎么办?下个月的药钱又从哪里来?
要不就暂时同意搬家吧。
同意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棠棠去给“太子爷”当个小伴读。
大不了他多费些心,把孙子看得紧些!
还得和儿子商量商量,缓上两个月再继续打钱。
他手里,必须得攒下点钱了。
等攒够了,就离开庄园,租个小屋,好歹让苏棠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苏爷爷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他顶着一双黑眼圈,轻轻抚摸着苏棠温热的小脸,眼里含着隐晦的泪光,声音沙哑地问:“棠棠,你想住大房子吗?”
苏棠水汪汪的眼睛盯了他会儿,飞快地跑到柜台里取出一本翻烂的画册,熟稔地翻开一页,眼睛亮闪闪地问:“是兔子先生盖的小蘑菇房吗?”
苏爷爷摇摇头,状若欢快地捧住苏棠的脸:“是小洋楼。”
“是那种三层高,带大阳台,可以种花的小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