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只能看见厉行川努力挺直的的背影,听见他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说:“换个地方。”
中年男人闻言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紧闭的木门。苏棠下意识向后一缩,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
那目光很快又落回厉行川身上,最终定格在他的膝盖处,声音冰寒刺骨:“如果今天动家法——”
“我会让人卸掉你一条腿。”
“你怎么断了别人的,我就怎么还给你。”
厉行川原本是麻木的。
可这句话,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猝不及防地捅破了他心底某个地方。他忽然像被魔鬼附身、疯病发作一般,失控地一脚踹翻了屋外闲置的小煤炉。
炉灰腾起,哐当一声刺耳巨响。
厉行川不管不顾地朝中年男人嘶吼:“你杀了我啊!”
“你看我他妈还想活吗?”
“我妈走的那年,我就已经死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苏棠睁大双眼,心跳几乎撞出喉咙。
他像是吓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小小的心脏上。呼吸越来越急,带来一阵晕眩与隐隐想咳的冲动。他强忍着,小手微微发颤,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看见中年男人皱着眉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立即冲上前,将厉行川死死按倒在地,捂住了他的嘴。
中年男人脸色铁黑,问身边一直弓着腰的男人:“陈医生。他又发病了?”
他的视线落回厉行川身上,语气似在自语,又似冰冷的诘问:“是不是非要把你送进疗养院,绑在床上,你才能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
寒冬腊月的夜,陈医生鼻尖的冷汗却始终没断过。被点到名,他慌忙放下擦汗的手,身体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厉先生,您今天动这么大的怒,我都明白…您是怜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被行川打断了腿。”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可我儿子挨行川这顿揍,难道就真的全无过错吗?”
“您知道行川情况特殊,脾气…是躁了些,下手也没个轻重。”
“但我那犬子,也是,也是招惹在先啊。行川也算情有可原。何况,医院的片子不是出来了?只是骨折,没那么严重。”
他声音越说越低,却又竭力想表达清楚:“小孩之间胡闹失了分寸,哪里就到‘发病’的地步了?行川他只是有心理障碍,我是他的心理医生,我比谁都清楚。真要是强行送进那种地方,才是毁了他啊!”
陈医生察言观色:“您啊,就别再吓唬他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
“真把他吓出个好歹,回头心疼的,还不是您自己?”
苏棠向来不机灵,至少父母都这么说。
可此刻,心急如焚的他却像被什么点醒似的,猛地意识到——这是保护哥哥最好的时机。
小手急急搭上门闩,拉开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他快步冲到厉行川身边,硬是挤进他与厉父之间,明明气势怯怯,却仰起小脸,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开口:
“叔、叔叔,哥哥没有‘不正常’。”
“他才不会无故乱、乱打人。”
“我可以作证的!他刚刚还帮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