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忆藏室里的玄光柔和了许多，那些曾刻着“未完成”的木盒整齐排列在壁龛里，盒盖内侧都添了逸风补画的小小印记——烬的火光、灵赞的剑痕、空宴的碗筷。逸风坐在石台前，指尖拂过齐羽·空宴的木盒，里面那张泛黄的字条旁，他补写的字迹还带着墨香。
母亲端着两碗温热的雪茶走过来，将一碗递到他手边，掌心的温度透过瓷碗传过来，暖了他还带着寒意的指尖。“你倒是有心，把每位前辈的念想都补全了。”她看着木盒上的印记，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当年我还小的时候，族里老人就说，空宴先祖最是热闹，每次镇雾前都要在祠堂摆宴，连灶房的烟火气都能压过雪山的寒气。”
“他真的每次都要先吃一顿吗？”逸风抬头，想起记忆碎片里那个留着字条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父亲在一旁坐下，指尖着灵赞的半只剑鞘，剑鞘上未磨平的刻痕还清晰可见：“是真的。空宴先祖总说，镇雾是拼命的事，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替后人守路。不过他也任性，有一次摆了宴，却因为临时接到封印松动的消息，一口没动就提剑走了——那桌菜凉了三天，族里人不敢撤，说要等他回来，可到最后，只等来了这张字条。”他顿了顿，又道，“还有灵赞先祖，他是个闷性子，一辈子都在铸剑炉边打转，灵怨先祖的忆刃就是他铸的。听说灵怨先祖陨落后，他抱着没磨完的剑鞘冲进雾里，有人说，他是想把剑鞘送到灵怨先祖手里，让剑替他们俩，接着守着齐羽家。”
逸风低头看着手里的忆刃，剑身上灵赞刻下的纹路还在泛着微光。“那烬先祖呢？”他轻声问，“他是第一个点燃灵力镇雾的人，是不是很厉害？”
母亲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壁龛最上方的半块“烬”字纹章上：“烬先祖是最决绝的。百年前雪山刚起雾，没人知道该怎么挡，他没犹豫，就以自身为引，把第一缕怨气压进阵眼。族里老人说，他倒在雪地里时，指尖还攥着没刻完的纹章，到最后都没说一句退缩的话。”
黑袍男人不知何时站在石室门口，银白发丝被阳光染成浅金色，浅疤也柔和了几分：“这些前辈，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生的英雄。灵刃先祖失了忆，空景先祖烧了画稿，空力先祖留了终身不散的黑气……他们都有遗憾，都有没做完的事，但他们都没逃。”
逸风指尖轻轻按在木盒上，那些“未完成”的故事，此刻听来不再是冰冷的碎片，而是一代代齐羽人滚烫的执念。他拿起桌上的古籍，翻开最后一页，“雾生怨，以忆为刃，续章成，怨归尘”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我想把这些故事都写进古籍里。”逸风轻声说，眼底带着坚定，“不光是断章和封印，还有他们的宴、他们的剑、他们没说完的话，都写进去，让后来的人知道，齐羽家的封印，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是一辈辈人，用遗憾和坚守，续出来的结局。”
母亲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娘陪你一起写。你母亲当年没写完的，你补上了；前辈们没说完的，我们一起，替他们说给后人听。”
阳光透过石室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古籍上、木盒上，也落在一家人并肩的身影上，那些曾笼罩在齐羽家百年的阴霾，终于被温柔的晨光，和这满室的“己续”，彻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