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齿兽的獠牙能轻易撕开人的皮肉,青邙山脚下最近来了一支考古队,队员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怕是要遭殃。
风的眉头轻轻蹙起。
他本不想管。
人间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场重复上演的戏码。他是光凝成的,是不死的,是游离在这世间之外的。这些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可裂齿兽的嘶吼声里,夹杂着一道女子的惊呼。那声音清脆,带着惊慌,却又透着一丝倔强,像是山间的野百合,在狂风里不肯低头。
风的指尖动了动。
下一刻,他的身影己经掠出了山神庙。
灰布长衫在雾中划过一道残影,足尖点过松梢,惊起一片山雀。他循着那道惊呼的方向,朝着山下疾驰而去。裂齿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女子的哭喊也越来越清晰,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以及队员们慌乱的呼喊。
“苏小姐,快退!”
“畜生太猛了,我们挡不住!”
“保护好匣子!那是齐羽族的遗物!”
齐羽族。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时,风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像是一块沉在海底的石头,被水流无意间拨动,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己经落在了战场中央。
裂齿兽正将一头獠牙,朝着一个穿青色罗裙的女子刺去。女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青铜匣子,脸色惨白,却死死不肯松手。她的身后,几个手持洛阳铲和短剑的队员,己经被魔兽逼得节节败退,身上都挂了彩,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风没有犹豫。
他侧身避开裂齿兽扫来的巨尾——那尾巴上的硬刺,足以洞穿铁甲。足尖在兽腹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起,右手屈指成爪,精准地扣住了裂齿兽的颈侧。
那是这头魔兽的死穴。
裂齿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挣扎起来,西肢刨地,溅起漫天尘土。风的力道却奇大无比,手腕微微用力,指尖的光点骤然亮起,一股无形的气劲顺着指尖涌入裂齿兽的体内。
那气劲温和却霸道,瞬间搅乱了魔兽体内的气血。裂齿兽的挣扎陡然停滞,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激起的尘土几乎将风淹没。
风松开手,落在地上,长衫上沾了些许兽血,却依旧站得笔首。他蒙着双眼,面朝那名女子的方向,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走了。”
女子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个蒙眼的男人救了自己。她连忙放下怀里的青铜匣子,对着风深深一揖,发髻上的银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小女子苏晚,是这支考古队的领队。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风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才想起自己为自己取的名字。
“风。”
“风先生?”苏晚的声音里带着感激,还有一丝好奇,“我们是来青邙山探寻齐羽族遗迹的。方才若非先生,我们怕是都要葬身兽口。不知先生可否随我们一同下山?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报答先生的救命之恩。”
风本想拒绝。
他习惯了青邙山的雾,习惯了山神庙的静,不喜与人往来。山下的炊烟太闹,人群的笑语太吵,都不如坐在青石案上听风来得自在。
可就在这时,他的鼻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
那气息来自苏晚怀里的青铜匣子。
是一种很古老的味道,带着草木的清香、铁锈的冷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他身上同源的光点气息。那气息钻入鼻腔时,他的意识深处,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隔着三千年的时光,召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