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一直温柔含笑，在此刻，却流出了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
提升寿命。林岐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四个字，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温和地说，“据我所知，联盟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立法不允许人类活体实验。”
“啊，”乔纳森如梦初醒，他望向林岐，耐心地解释道：“是的，这点请您放心，既然我们无法改变人类，就去改变人类所出的环境，阁下，我们一直致力于研究最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最适合的含氧量、微生物、日照水平等，我们通过调节疗养院的环境，食物，而非药物和手术来帮助我们的客户取得最好的体验。”
他抬手，最近的操控台上出现了一个个模型，看上去就是那些独栋别墅的缩小版。
“我们采用纳米分子罩将建筑物遮挡，可以屏蔽外界的一切污染，空气经过净化，始终保持在最洁净的状态，说句不谦虚的话，神明创世纪时的空气也不会比我们疗养院更干净。”
从进入金苹果园区就一直百无聊赖的明久葳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那个模型，语气格外兴致盎然，“所以，你们把你们的客户圈养在罩子里，就像圈养绵羊那样？”
乔纳森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明先生言重了，是客户选择了我们，而非我们圈养客户。”
他顿了顿，“请上楼，林阁下。”
明久葳黏在林岐身后，低笑着私语，“小歧，乔纳森先生看起来很生气啊。”
林岐的回答是拍了拍他的手臂。
漫不经心地轻拍而已，连哄都算不上，却让那些不耐烦到了极致的触手们一下子安静了。
明久葳心满意足。
等等，人类只有巴掌大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我在满足什么？
明久葳刚想开口，可林岐已经进入了胶囊电梯，他只好跟上。
电梯迅速上升，到达五楼时两侧厢门自动打开。
视线豁然开朗，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两层高的大厅，大厅内没有其他研究设备，整体都被粉刷成了深浅不一的紫，酷似晴日的夜空，从天花板上悬挂下的是一颗颗星星，暖意融融，闪闪发光。
光芒落在林岐脸上，为那张漂亮到了极致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暗昧的柔光。
多么紧致，多么，年轻。
乔纳森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他朝林岐夸张地行了个礼，如同剧场艺人的开幕式，他抬手，戳开一颗星星。
“咔嚓。”
一声轻微的响声。
不过在场众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一条黝黑细长影子几乎隐匿在紫色墙面上，随着它的蠕动，一根古罗马式上面隐隐透出裂痕。
众人头顶的天花板顿起涟漪，无数颗小星星凝聚成了一张脸，那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对着镜头笑得很不好意思，满口白牙都在闪闪发光。
“那个，那个感谢金苹果集团帮助我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如果没有金苹果集团的叔叔阿姨们，我现在已经被埋在土里了，啊，不是埋，是埋葬，妈妈，”孩子的语气一下变得像是埋怨，又像是撒娇，“又说错了，我不说了不说了，我记不住！”
孩子从镜头前站起，消失了几秒，然后又噔噔噔地跑回来，他的脸很红，小声对着拍摄人员说：“谢谢你们。”
男孩的面孔消失。
“这是我们资助的患有罕见病的孩子为我们集团写下的祝福。”乔纳森的脸上满是骄傲。
尤其是当他看到来参观的客人们满目惊愕感叹时，那种骄傲更甚。
他和李尔默对视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林岐适时开口，“非常伟大，能有金苹果这样的公司在卡萨比斯星，对卡萨比斯星球首辅的局面来说可谓幸运。”
乔纳森忍不住挺起胸膛，“您谬赞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毕竟公司做到我们这个程度，也不能只顾着自己赚钱。”
林歧微笑点头，“我一定会把我在卡萨比斯星的所见所闻尽数汇报给议长。”
乔纳森像是不期林岐会说这句话，有些手足无措，他激动太过，一把攥住林岐的手，“多谢您。”
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见笑了。”
林岐长睫轻阖了下，“哪里。”
从他进入实验部开始，一股甜美到了极点，如同熟透得接近腐烂果实的香气就在他鼻尖挥之不去。
还，酷似人一呼一息间的，热力。
令他想吐，又……林岐歉然道：“失陪了，我去下卫生间，各位请先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