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川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接道:“赵谨去了哪里?”
听见赵谨的名字,赵如意神色微变,迎着他的目光道:“属下不知。”
“不知?若无你相助,他如何闯过山下的大阵?行出二十里后弃车登船,难道不是你的安排?”
“属下奉教主之命,前往冀州处理分堂的事,前日方才回来。刚回教中复命,就被人团团围住了,哪里晓得少爷的消息?”
他这话说得无辜,听在谢云川耳中,却似有嘲讽之意。
是了,他当日派出数名高手,特意在山脚下埋伏赵如意,虽然围住了人,却一直拿不下他,后来还是他亲自出手,这人才束手就擒了,这是笑他手下无人么?
谢云川心中气闷,却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可知……赵谨为何要走?”
是因为中秋那夜,他醉酒之后说的那番话吗?
“少爷的事情,”赵如意道,“属下岂敢过问?”
“你平日里处处替他考量,出了这样大的事,难道一点也不担心?”
“属下自然担心。”
“赵谨生在天玄教,长在天玄教,从来不知江湖险恶,而那些江湖正道人士,又一直视我天玄教为敌,你说,他孤身一人在外,会不会遇上危险?”
“教主所言甚是。”赵如意打蛇随棍上,立刻道,“教主若是信得过属下,可派属下去寻少爷,就算舟行水上,总也有迹可寻。属下的寻人功夫还算不错,等到追上了少爷,也好问一问他,为何要离开天玄教?教主待他这么好,想来不会处处拘着他,他又何必独自出走?”
哼。
他这一番花言巧语,又有些明嘲暗讽的意思了,但谢云川为了得着赵谨的消息,倒是没有动怒,只是上前几步,手指轻轻拂过穿在赵如意肩上的伤口,在他耳边道:“右护法,你也是刀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好不容易坐上如今这个位置,难道真要自毁前程?”
“教主过誉了。”赵如意仍是那一副谦和恭顺的模样,道,“属下向来兢兢业业,只为替教主分忧。”
分的什么忧?将他的心上人给弄走吗?
谢云川眉心一跳,终于叫出他的名字来:“赵、如、意!”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手上忽然用劲——
铁链叮当声中,赵如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仅是温顺垂头,碎发遮掩住他眸中光彩,一如许多年前,谢云川初见他时那样。当年谁料得到?这样一个浑身是伤、孱弱不堪的少年,竟然藏着勃勃野心,一步步爬上护法之位。若不是赵谨一心救他,就该将他丢进乱葬岗里去的。
谢云川的声音冷下来,道:“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他跟赵谨一块习武时,赵如意不过是一介侍剑之奴。
普通人出身低微,最怕提及往事,但赵如意不是。他偏要微微一笑,说:“属下时刻记着。若无教主提携,哪有属下今日?教主知遇之恩,属下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万一……”
话音未落,已是一鞭子落在他脸上。
先前行刑之人顾忌着赵如意右护法的身份,终归不敢动他的脸,谢云川却并不留情,这一鞭子下去,那雪白面孔上登时多了一道血痕。
鲜血汩汩而下。
赵如意抬起眼来,竟和着那血色笑了笑。他看向谢云川,说:“教主这一鞭打偏了。该再往上几分,打在我额角的旧伤处,那样……才痛得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