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涯觉得,“飞升”和“飞升后又被人踹下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前者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临绝顶,志得意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后者……则是屁股着地,尘土扑面,还得面对两位同样灰头土脸、但身份足以吓死一片修真界耆老的“前同事”。
更惨的是,他们三个,目前面临着比道心破碎更严峻的生存危机。
“所以,”魔尊殷煞抱着臂,那张足以让魔界万千魔女疯狂的冷峻面孔上,此刻眉头能夹死苍蝇,“我们现在身无分文,流落荒山,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陌生的词汇,“……‘黑户’?”
妖皇花无忧则蹲在一旁,用一根小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他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蛋上写满了忧愁:“重点是饿啊……谢兄,你飞升前好歹是此界巅峰,就没在这里埋点宝藏、留个洞府什么的?”
谢清涯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那身己经失去仙光、变得灰扑扑的法袍:“我飞升是九百年前的事了。九百年,凡间王朝都更迭好几茬了,我当初闭关的山头现在还在不在都两说。”
他叹了口气,掏出那本皱巴巴的《人间再就业指南》,翻到“快速融入篇”。“指南上说,当务之急是获取本界通用货币,也就是灵石,以及一个合法的身份凭证。”
“怎么获取?”殷煞言简意赅。
“途径有三,”谢清涯念道,“一,寻幽探秘,发掘前人遗宝。二,劫富济贫……哦,后面标注了‘高风险,不推荐’。三,务工。”
“务工?”花无忧眼睛一亮,“这个好!包吃住吗?”
谢清涯嘴角一抽,跳过他的问题,继续念:“常见工种:宗门护卫、灵植夫、矿工、炼丹坊火工、制符坊学徒……”
“护卫?”殷煞冷哼一声,“让本尊去给那些蝼蚁看大门?”
“灵植夫听起来不错,”花无忧插嘴,“摆弄花花草草本皇在行!”
“前提是人家要我们,”谢清涯合上指南,一针见血,“我们三个,一个是仙界不要的,两个是魔界妖界踢出来的,在此界就是黑户,没身份,没担保,修为嘛……”他内视了一下,脸色更苦了,“被界域法则压制得厉害,我现在大概也就筑基中期水平。”
殷煞和花无忧闻言,也立刻检查自身,脸色都难看起来。殷煞大概相当于筑基后期,花无忧则和谢清涯差不多,筑基中期。
三位曾经跺跺脚三界震动的大佬,如今沦落到在人间界堪比底层修士的水平。
“先走出这片林子,找到有人烟的地方再说。”谢清涯作为前卷王(虽然后来躺平了),行动力还是有的。
三人辨明方向,朝着灵气相对浓郁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殷煞负责用残留的魔识探路(虽然范围缩水了九成九),花无忧则凭借妖族天赋辨认可食用(且没毒)的野果暂时果腹。
走了约莫半日,终于看到了一条官道,以及道路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城门上方,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青云城。
城门口有守卫,穿着统一的制式皮甲,修为在炼气五六层的样子,正挨个检查入城之人的身份玉牌。
“怎么办?”花无忧小声问,“我们没那玩意儿。”
谢清涯目光扫过城门旁贴着的一张告示,眼睛微微一亮:“有办法了。”
他领着两位大佬走到告示前。上面写着,青云城王家,急需招募临时护卫数名,护送一批货物前往邻近的赤水城,报酬面议,要求修为筑基期以上。
“临时护卫,通常不问来历,只看修为。”谢清涯低声道,“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
殷煞眉头又皱起来了:“真要去看大门……护送货物?”
“是临时工,”谢清涯纠正他,“而且,包吃住,有报酬。”
听到“包吃住”三个字,花无忧立刻举手:“我去!”
殷煞权衡了一下饿肚子和暂时屈尊之间的利弊,最终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嗯。”
三人按照告示上的地址,找到了城西的王家大院。接待他们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管事,修为在炼气大圆满,打量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
“三位面生得很,不是本地人吧?”管事捋着胡须问。
“散修,游历至此。”谢清涯面不改色。
“修为?”
“筑基中期。”谢清涯和花无忧道。
“筑基后期。”殷煞沉声道,还刻意泄露了一丝收敛后的魔气(他自认为收敛得很好)。
管事感受到殷煞那丝与众不同的“煞气”,眼神微变,态度恭敬了些:“三位修为倒是符合要求。不过,规矩要说在前头,此次护送任务,为期五日,管沿途食宿,任务完成,支付酬劳三百下品灵石。”